呼延部的這支殘兵隊伍在大屯鎮外二十丈的距離停下腳步。
一名騎兵縱馬上前，沖著城頭上的長寧軍用生硬的齊語喊道：「我們奉李將軍的命令，特來送千匹戰馬和薩滿大人而來……請開啟城門。」
城頭上，眾多長寧軍將士的臉色十分古怪。
就在幾日之前，這群呼延部的鐵騎還在城下耀武揚威、盛氣凌人，但如今卻換了一副做派，語氣懇切之中還帶著些哀求。
而且他們居然還用上了「請」這個字眼。
對於一向蠻橫霸道無禮的蠻族而言，這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看來無論對待任何人，都唯有真刀真槍和拳頭，才能讓他們擺正自己的態度。」李牧俯身雙肘壓在城牆垛口處，看著下面的殘兵，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蠻族被譽為什麼天生的勇士，吃了敗仗之後……不是照樣要卑躬屈膝嗎？」
「將軍，我們要開啟城門嗎？」旁邊的一名士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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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點了點頭，而後沖著他耳邊交待了幾句。
很快，這名士卒便高聲沖著城下喊道：「呼延部，所有人下馬！步行引馬入城，敢有私藏武器者……一經發現，盡數株連！」
伴隨著這句話出口，不多時，城下的呼延部蠻兵便紛紛下馬，由騎變牽。
但唯獨隊伍最前方的那個黑色小轎子卻沒有任何動靜。
見狀，那士卒擰了擰眉頭，厲聲重複了一遍：「叫你們所有人都下馬，步行入城，沒聽到嗎？」
聞言，最前面的蠻族千夫長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轉頭對身後的隊伍做了個手勢。
兩名蠻族士卒走到黑色小帳前單膝跪地，低聲說了幾句話。
帳簾終於動了。
一隻蒼老的手從帳中伸出來，掀開了帘子。
城頭上，許多雙目光都齊齊投了過去。
薩滿從帳中走了出來。
她依然穿著那件寬大的外袍，拄著手杖，頭髮被晨風吹的有些散亂，伴隨著骨鈴碰撞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向城頭，蒼白的雙眸和李牧對視了一眼。
「這就是蠻族的薩滿？」
只是這一眼，李牧便知道對方的身份一定是真的，並非是呼延部的人隨便找人冒充。
對方身上有一種莫名的氣場。
她雖然站在那裡，但卻不像是一個人，給人的感覺卻是那些廟宇之中供奉的泥胎神像。
她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蠻族的霸道粗俗，更多的……是一種十分淡漠、十分明顯的，接近於神性的平靜。
這是李牧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一個蠻族人。
說實話，對方的樣子和他想像的有些不一樣。
他以為薩滿會是一個渾身畫滿詭異符咒、神神叨叨的老巫婆，但眼前這個老婦人除了穿得古怪一些，神態竟然出乎意料的……平和。
甚至可以說是端莊。
她下了轎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向大屯鎮城門走來。
李牧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走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薩滿在城門前停下了腳步。
「開啟城門。」李牧站在城頭上俯視著她，沉默片刻，沖著下方的兵卒們揮了揮手道：「把我們的戰利品接進來。」
伴隨著門軸沉重的轉動聲，大屯鎮的城門緩緩開啟。
幾百名長寧軍甲士把守城門，舉起長矛、刀劍，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城外的呼延部眾人。
「請吧！」
大柱站在隊伍最前方，讓開一個身位，向著薩滿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
薩滿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邁步向城中走來，腳步穩健。
「牧哥兒……要不要給這老傢伙一點下馬威？」城頭上，賈川站在李牧身旁，看著薩滿鎮定自若的樣子，皺了皺眉頭問道：「我聽說她在蠻族之中聲望很高，倘若能把她給壓下去，對咱們的軍威亦是有好處的。」
李牧聞言卻搖了搖頭。
「軍威是靠打出來的，不是靠嚇唬人裝出來的……」
「更何況，我不覺得她是那種能夠被刀槍之類的東西，嚇倒的鄉下老婆子。」
賈川聞言撓了撓頭，也覺得自己的這個提議有些不恰當，於是便不再多說什麼。
……
很快，呼延部帶來的這一千匹戰馬便被賈川派人拉下去安置了起來。
而來送馬的那些殘兵們，也沒敢鬧出什麼風波，老老實實的配合著長寧軍甲士們的檢查。
中軍大帳內，李牧將親衛們都遣了出去，只剩下自己和蠻族這位薩滿單獨見了面。
「請坐。」
李牧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入座，而後盯著對方的眼睛看了許久，終於開口問道：「我聽人說，呼延單于死之前……你曾經給過他警示，你看到了他的死法。」
「你有占卜未來的能力嗎？」
沒有任何客套，沒有任何鋪墊，李牧選擇了最直接的方法，直奔主圖問出了自己心中最想知道的問題。
薩滿聽著他的話，低頭笑了幾聲，而後搖了搖頭：「占卜？不，我只是能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而已……」
她的齊國話雖然說的不算太熟練，但李牧也能夠聽得懂，明顯是經過認真學習的。
「占卜、預測、或者說透過其他方式來知曉，這都是一回事，不必糾結字眼上的不同。」李牧聽到對方承認，眼眸頓時亮了起來：「你的確可以知曉未來會發生的事，對嗎？」
「某種意義上可以這麼說。」薩滿點了點頭。
李牧的心臟頓時狂跳了起來。
一個可以預知未來的人，倘若能夠掌握在自己手中，那麼將來自然可以規避許多危險，還可以在某些大事發生之前，提前做出準備！
這樣一來，無論自己想做什麼都可以事半功倍！
「好！」李牧猛然站起身來，聲音變得銳利了幾分：「我要你從今往後離開蠻部，為我長寧軍效力。」
「你若同意，無論提出什麼要求我都可盡力滿足你。」
「可你若是不答應……」
李牧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緊接著繼續說道：「那麼今天入城的這些呼延部潰兵，以及你本人，都要命喪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