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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答應

  圖爾和兩個同伴離開大屯鎮後,艱難地向東北方向進了約莫四五個時辰。

  由於圖爾失血過多,行進速度極慢,等他們終於抵達呼延部潰兵的臨時紮營點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這是一片河谷,呼延部逃出來的四五千餘殘兵就駐紮在這裡。

  沒有軍帳,沒有營寨,甚至連像樣的篝火都不敢生。

  士兵們三五成群地擠在一起,用身體互相取暖,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圖爾的歸來引起了一陣騷動。

  殘兵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快便引來了陣陣驚呼。

  此時的圖爾渾身是血,整個人像一個從戰場上抬下來的重傷員。

  兩名百夫長扶著他走進一頂勉強支起來的羊皮小帳中,這是整個營地中唯一一頂還算完整的帳篷,現在成了千夫長們臨時議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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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中,圖爾坐在一塊石頭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出血,整個人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幾名千夫長聞訊趕來,看到圖爾的樣子,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圖爾!」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千夫長瞪大了眼睛,「他們……他們把你怎麼了?」

  圖爾聽不見。

  他的耳朵已經完全沒了,血液倒灌進耳道,現在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他的一個同伴俯下身,貼著他的右臉大聲將絡腮鬍千夫長的話複述了一遍。

  圖爾聽不清全部,但大致明白了對方在說什麼。

  他用僅剩的右手擺了擺手,示意對方替他說。

  那名同伴直起身,面對帳中聚集的七八名千夫長,將大屯鎮中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帳中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他們看向圖爾殘缺的身體,又看了看彼此,沒有人說話。

  「一天時間。」那名百夫長最後說道,聲音沙啞,「李牧說明天這個時候,他要見到薩滿大人和一千匹戰馬,否則,單于的屍體……他便不會交出來!」

  帳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良久,那個絡腮鬍子千夫長率先開口:「薩滿大人……她不會同意去齊人地盤以身犯險的。」

  「由不得她同不同意。」另一個千夫長陰沉著臉說道,「呼延單于的屍體必須帶回去,否則我們誰也沒法向大單于交代。」

  「你想強行綁走薩滿大人?」絡腮鬍千夫長提高了幾分音量,「你瘋了?薩滿大人在各部族中德高望重,大單于都對她尊敬有加!我們要是綁了她,就算把呼延單于的屍體帶回去,大單于也不會饒了我們!」

  「那你說怎麼辦?」

  「我……」

  「夠了。」

  圖爾雖然聽不見他們的爭論,但從他們的表情和口型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用僅剩的右手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周邊的千夫長們低頭看去。

  地上只有一個字。

  綁!

  「這是我們唯一的路。」圖爾聲音沙啞,聲音顫抖,「薩滿大人地位再高,對我們來說也比不上呼延單于的屍體重要,我們把她送到大屯鎮換回呼延單于的屍體,等到湊夠財物之後再把她贖回來,她不會有事的!」

  「李牧不會為難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老人。」

  這番話雖然牽強,但在場的人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去?」圖爾見他們都不說話,於是便再次開口問道:「還是不去?」

  幾名千夫長對視一眼,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他們走出帳篷,向臨時營地深處走去。

  薩滿住在臨時營地最深處。

  因為她的地位特殊,所以潰兵們用附近搜集到的木材和羊皮、茅草,幫她搭建了一座小號的屋舍。

  圖爾在兩個同伴的攙扶下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七八名千夫長。

  屋舍簡陋的門緊閉著,縫隙里透出昏黃的燭光。

  眾人停下腳步,互相看了幾眼,卻沒人敢第一個推開門!

  這個帳篷里住著的不是普通人。

  她是整個呼延部最受尊敬的人,甚至連大單于見到她都要行半禮。

  良久之後,還是那個絡腮鬍子千夫長硬著頭皮走上前,剛要伸手去推門……

  門忽然從裡面被拉開了一道縫。

  一股濃郁的焦味從帳中飄出來,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帳中傳出。

  「進來吧。」

  帳外的人齊齊一愣。

  圖爾聽不見,但他從眾人的表情中察覺到了異樣,他用右手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衣袖。

  他的同伴正要在他掌心寫字,帳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已經等你們很久了。」

  帳門被完全推開,薩滿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拄著帶有骨鈴的手杖,目光從帳外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圖爾身上。

  圖爾渾身是傷,頭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整個人慘不忍睹。

  薩滿看著他,蒼白眼眸中似乎有一道光芒閃過。

  憐憫、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薩滿轉身走回屋舍里。

  眾人跟著他,魚貫而入。

  帳篷不大,七八個人擠在裡面,顯得格外逼仄。

  薩滿盤腿坐在帳中央的氈毯上,面前擺著一隻青銅香爐,裊裊青煙從爐中升起,在帳中瀰漫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香氣。

  眾人進來後圍坐在氈毯四周,卻沒有人敢先開口。

  帳中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我在你們身上看到了絕望的戾氣……你們是來殺我的嗎?」良久,還是薩滿主動開口,輕聲問道。

  「不,您誤會了。」絡腮鬍千夫長急忙解釋道:「我們是想要請您幫個忙。

  薩滿歪頭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單于死了,我們想要向李牧要回他的屍身,但李牧說除非您去見他,否則他不同意。」絡腮鬍千夫長開口道:「您知道的……單于他死的太離奇了,我們需要帶他的屍體回去給大單于一個交代……」

  「好。」

  薩滿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十分平靜:「什麼時候動身?」

  絡腮鬍子一愣,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他們準備了半天的說辭,想了無數的藉口和理由,甚至做好了被拒絕後強行綁人的打算。

  但唯獨眼前這種景象,他們沒有預料到。

  「薩滿大人……」另一個千夫長有些不可置信,愣神問道,「您……您就這麼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