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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屍體

  呼延部潰兵像一群被驚散的牛羊,漫無目的地奔逃在荒蕪的曠野上。

  有人丟了彎刀,有人丟了戰馬,更多人丟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勇氣……

  他們奔跑著、跌倒著,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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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爾跑的最早。

  他不停地用馬鞭抽打著坐騎,慌不擇路的拼命逃亡,直到戰馬口吐白沫翻倒在地才不得不停下來。

  他跪在那匹累死的戰馬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里灌滿了血腥味。

  「單于……死了。」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努力接受這個事實。

  周圍的潰兵越來越多,三三兩兩地從南方聚攏過來。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表情。

  茫然、恐懼、不知所措。

  「圖……圖爾大人。」一個百夫長踉蹌著跑過來,渾身上下沾滿了塵土和血污,「我們現在……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圖爾抬起頭,眼睛裡還殘留著恐懼的餘燼。

  「回王廷。」他啞著嗓子說,「回去告訴大單于……告訴所有人……李牧不是人,他是妖魔,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他的聲音顫抖,臉色蒼白。

  「恐怕大單于不會相信……更何況首領他出發之前曾經立下軍令狀,如果拿不下洪州府,整個呼延部都要受懲罰……」百夫長呼吸急促,哭喪著臉說道:「大單于一定會審訊我們,逼問我們首領是怎麼死的。」

  聽到這個問題,圖爾猛然暴怒起來,直接揪住百夫長的衣領怒聲道:「你們都看到了!單于離城頭足有三百丈……三百丈啊!你們誰能告訴我,齊人用什麼兵器能在三百丈外殺人的?誰能告訴我?」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就像是他回到王廷後,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大單于的問題。

  就在此時,圖爾突然想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東西。

  他看向四周,高聲問道:「大首領的屍體呢?」

  聽到他的問話,周圍的呼延部蠻兵們面面相覷,無人作聲。

  「難道沒有人把大首領的屍體帶回來嗎?」圖爾的聲音再次提高了幾分,帶著幾分尖銳的意味。

  雖然蠻人並不在意什麼「魂歸故里」、「入土為安、落葉歸根」之類的說法,蠻人死後,同伴會割下他的手指、頭髮之類帶回去給他家人,大部分屍身都會放置在原地,被野獸或者禿鷲、鷹等猛獸食用。

  這在他們眼中,是回歸永生天的一種方式。

  但呼延單于不一樣啊!

  他除了是蠻人之外,還是大單于麾下的重臣,是上萬呼延部大軍的統領。

  他的死,必須要給大單于一個合理的解釋。

  而屍體便是最重要的佐證。

  看著周圍呼延部士兵們垂頭喪氣的樣子,圖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都別跑了!停步,停下來!」圖爾推開身前的蠻兵,沖著周圍高聲叫喊道:「百夫長以上的聚到我身邊來。」

  他的聲音在曠野上迴蕩,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急切。

  潰兵們三三兩兩地停下腳步,茫然地看向這邊。

  幾個身上還帶著傷的百夫長、千夫長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踉蹌著走了過來。

  人不多。

  呼延部南下時帶了一百多個百夫長、八個千夫長、三個萬夫長。

  但現在聚到圖爾身邊的,只有十一個百夫長,三個千夫長。

  一個萬夫長都沒看見。

  圖爾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沒有問那些人的下落。

  不需要問。

  不是死了,就是降了,要麼就是慌不擇路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諸位,我們現在的情況,」圖爾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很不好。」

  不好?

  一個滿臉刀疤的千夫長苦笑一聲,抬手指了指周圍那些丟盔棄甲的潰兵:「你管這叫很不好?這他娘的叫滅頂之災!」

  沒有人反駁他。

  圖爾咬了咬牙,沒有爭辯,而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首領的屍體沒有帶回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短暫的沉默之後,那個刀疤千夫長的臉色徹底變了。

  「完了……」他喃喃道,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大單于不會放過我們的……」

  「不是不會放過我們,」一個年紀稍長的百夫長聲音沙啞地說,「是根本不會相信我們!」

  「你們想想,我們帶著一萬精兵南下,連洪州府的城牆都沒摸到,大首領就在萬軍之中被殺了……而且我們還說不清是被什麼東西殺的……你們覺得大單于會怎麼想?」

  他沒有等別人回答,自己說出了答案。

  「他會覺得我們在撒謊!他會覺得是我們貪生怕死,丟下了大首領逃跑,然後編造了一個什麼千步之外殺人的鬼話來糊弄他。」

  「可我們沒有撒謊!」一個年輕的百夫長急得臉都紅了,「首領確實是……」

  「大單于會信嗎?」年長的百夫長打斷了他,冷冷地反問。

  年輕的百夫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誰會信呢?

  三百丈之外取人性命,一擊擊穿一百二十斤板甲……

  這種事情說出去,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誰都不會相信。

  圖爾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所以我們必須把大首領的屍體找回來。」他一字一句地說,「只有屍體,才能證明我們沒有撒謊。」

  「怎麼找?」刀疤千夫長抬起頭,「屍體肯定還在大屯鎮那邊,我們這些人回去,不就是送死嗎?」

  圖爾沉默了片刻。

  「不回去也是死。」他說,「大單于的怒火……你們比我清楚。」

  所有人都沉默了。

  草原上的規矩從來都是這樣。

  勝者有功,敗者有罪。

  更何況他們是帶著一萬精兵、立下軍令狀出征的,結果連對方的城門都未撞開,主帥就死了。

  這樣的敗績,足以讓大單于把他們所有人的腦袋都砍下來掛在旗杆上。

  「如果……如果能帶回大首領的屍體呢?」圖爾看著眾人,聲音裡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至少能證明我們說的都是真的!至少能讓大單于知道,不是我們無能,是……是那個李牧太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