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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三百丈外的箭

  嗡!

  伴隨著繩索和轉軸的動靜,大屯鎮的城頭上有石彈劃破天空飛了出去。

  但石彈在飛出一百多丈後便無力的墜落下來,落在地面上繼續向前滾了十幾丈,緩緩停止。

  「不要浪費石彈了。」

  李牧深吸一口氣,平靜的沖著其他人下達著命令。

  「將軍,難道咱們就看著蠻子在城外耀武揚威嗎?」有人忍不住問道。

  「他們現在除了逞一時口舌之快,還能做些什麼?」李牧嗤笑一聲,頭也沒抬,慢慢調整著巴雷特瞄準鏡的位置,許久未曾使用過這種槍械,他必須確保小心翼翼,不出現任何差錯:「這些蠻子不敢繼續攻城,又拿咱們沒辦法,只能打打嘴炮了。」

  「……」城頭上眾人聞言也不再作聲。

  城外的曠野上,蠻族的叫囂聲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呼延單于退回到三百丈外之後,勒馬站在一個自認為絕對安全的距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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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眯著眼睛望向遠處的城頭。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才能被一支箭殺死。

  經過方才的驗證,這套板甲能擋住任何箭矢。

  就連齊人的床弩,恐怕也拿他毫無辦法。

  李牧又不敢出城。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得意的弧度。

  「圖爾。」他側頭喊了一聲。

  一個年輕的千夫長應聲而出,他滿臉橫肉,下巴上留著一撮焦黃的山羊鬍,眼睛裡透著一股嗜血的興奮。

  「在!」他在馬背上抱拳,等著呼延單于的下一步命令。

  呼延單于朝城頭的方向努了嘴:「帶上幾名騎兵去大屯鎮城下,繼續叫罵,儘量繞開他們的箭能射到的地方……只要他們不出城,就一直罵,罵到他們受不了為止!」

  圖爾猛然點後,而後帶上幾十名年輕的蠻人騎兵疾馳而去。

  他們在距離城牆大約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韁繩,猛地調轉馬頭,馬蹄落地時砸起大片塵土。

  他握住彎刀在空中虛劈了兩下,姿態悍勇囂狂。

  「齊人!」圖爾的聲音粗獷,帶著不加掩飾的挑釁,「原本我以為你們擊敗了拓跋部,是一群難得的英雄好漢,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只是一群縮頭縮尾的懦夫罷了。」

  「聽說你們的將領李牧正面擊敗了拓跋烈,我真是有些不太相信,我聽說拓跋烈喜好男風,你們的將領李牧,該不會是在床上把他給戰勝了吧?」

  「哈哈哈!」

  肆意的、帶著濃烈惡意的鬨笑聲在城牆下響起。

  圖爾策馬橫向跑動,一邊跑一邊喊出那些早已準備好的、帶著極致羞辱的話語。

  城頭上,幾個年輕士卒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弓的手指關節發白。

  有人忍不住抬起了弓箭向著城下亂射,但那些蠻子們很聰明,並不輕易進入射程之內,而笨重的投石機又很難擊中靈巧的騎兵。

  他們只能任由蠻子們在城下肆意狂奔。

  圖爾跑了一個來回,將手中舉著一面蠻族的狼頭旗猛地插進土裡。

  大柱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指節發白。

  他轉頭看向李牧,聲音里壓抑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怒火,「將軍,讓我帶一隊騎兵出去,把城下那個狗東西砍了!」

  李牧沒有回頭,依然在擺弄他的瞄準鏡:「大柱,如果被人激三言兩語就受不了的話,咱們跟前幾日的呼延部還有什麼區別?」

  「你忘了我們才用過激將法殺了呼延部那麼多人,難道現在反過來就要中同樣的計嗎?」

  大柱一愣,這才想起前幾日呼延部攻城失利想要撤軍時,長寧軍在城頭上一通嘲諷辱罵,說對方不如拓跋部,這才引得呼延部再次宛若瘋狗般衝上來,再次丟下了幾百具屍體……

  「可是這群狗蠻子實在是太可惡了……」他咬了咬牙,語氣十分憤慨:「守著城不出的確能夠以逸待勞,降低死傷,可這樣未免也有些太憋氣了。」

  「想出氣還不簡單?」李牧透過瞄準鏡,測量了一下風速和光線後,終於鎖定了呼延單于,嘴角頓時露出猙獰的笑容:「讓咱們的將士們好好看看,我是怎麼替齊人出這口惡氣的!」

  ……

  呼延單于感覺自己的耐心被消磨的有些見底。

  但又在一種扭曲的快感滋養中,變得富裕起來……

  圖爾已經在大屯鎮城下叫罵了很久,但城頭上除了幾支軟弱無力的箭矢之外,什麼像樣的反擊都沒有。

  那些箭……甚至都碰不到蠻族騎兵的邊。

  他端坐在馬背上,看著遠處的大屯鎮,心底湧起一種獵人看著獵物的快意。

  那個李牧……現在一定很為難。

  出城交戰,他不敢!

  不出城,他的威信會降低!

  你會怎麼辦呢?

  大屯鎮城下,不堪入耳的辱罵嘲諷聲依然繼續著。

  「你們的齊人女子被擄走後,被當做玩物任意交換,生下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種!」

  「她們大著肚子還要伺候我們呢!」

  「這裡面想必會有你們的親人朋友、妻子女兒吧?」

  李牧面無表情,他已經鎖定了呼延單于的位置,但就在扣下扳機的前一刻,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第一次沖著下方喊道。

  「蠻人,回去告訴你們的單于,讓他默數三聲,我會在所有人面前殺了他!」

  正在縱馬狂奔的圖爾聞言一愣,緊接著便放聲大笑起來。

  「殺我家單于?」

  「你怕是被氣瘋了吧?我家單于在千步之外,你真以為自己是神仙嗎?」

  「哈哈哈,這群齊人,真可笑!」

  圖爾獰笑著,盯著李牧:「還是說……你終於想通了,要開啟城門和我們一戰?」

  城牆之上,突然傳來一聲暴戾的低吼。

  圖爾突然感覺胯下的坐騎猛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便像是遭遇了什麼大敵一般,撒腿便向後方跑去,即便他如何抽打都不肯聽從號令。

  城頭上,萬里雲緩緩踱步,來到李牧身旁。

  看到那匹極為詭異的白馬,圖爾想要留下繼續叫罵的念頭頓時打消了,聯想到李牧的威脅,雖然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他內心深處卻隱隱有些不安。

  他一夾馬腹,快速沖回到戰陣之中,並將原話告訴給了呼延單于。

  「你說什麼?」呼延單于挑了挑眉毛,語氣中帶著濃烈的質疑:「李牧說,他今天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殺掉我?」

  靜。

  死寂。

  良久,呼延單于突然大笑起來。

  「李牧!」他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在曠野上炸開,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施捨的傲慢,「我就站在這裡!有膽的就來殺我!」

  他猛地抽出彎刀,高高舉過頭頂。

  「誰敢殺我!」

  「誰能殺我!」

  身後的蠻族大軍立刻齊聲附和,萬人同吼,聲震雲霄!

  他們紛紛舉起彎刀進行拍擊,整齊而狂熱的節奏,像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儀式。

  「呼延!呼延!呼延!」

  那聲音排山倒海,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呼延單于站在萬人中央,鐵甲覆身、彎刀指天,像一個不可戰勝的神祇。

  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自信。

  他相信他的板甲能擋住一切,相信他的大軍能踏平一切!

  戰陣的最後方。

  薩滿坐在一輛破舊的牛車上,灰白色的瞳孔空洞地望著天空。

  骨杖上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

  她低下頭,灰白色的瞳孔驟然聚焦,穿過三百丈的距離看向了大屯鎮的城頭。

  她看到了。

  一種殺意。

  純粹的、赤裸裸的、沒有任何掩飾的殺意。

  「呼延……」她微微開口,聲音帶著悲憫:「永生天等待著你回歸祂的懷抱。」

  城頭上,李牧單膝跪在箭垛後面,巴雷特的長槍管架在箭垛的豁口上。

  十字瞄準鏡的準星穩穩地套住了呼延單于的胸口。

  三百丈,一千米,這個距離對於普通的弓弩來說是可望不可即的遠方,但對於他手中的這支槍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李牧的呼吸很慢很穩。

  瞄準鏡里,呼延單于還在笑。

  蠻族計程車兵們也在歡呼。

  李牧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不是笑,是獵人鎖定獵物之後的一種本能的、微妙的滿足。

  「感受一下……來自高緯度的降維打擊吧!」

  李牧將瞄準鏡的準星從呼延單于的胸口微微上移,對準了心臟的位置。

  他吸了半口氣,屏住呼吸,手指開始緩慢地扣動扳機。

  扳機的行程很短,但在他的感知里,那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距離。

  在這段距離里,他聽到城下蠻族的叫囂聲,聽到城頭上士卒們壓抑的呼吸聲,看到瞄準鏡中呼延單于肆意張揚的笑容,

  然後,扳機到底了。

  轟!

  一聲沉悶的、與眾不同的巨響從城頭炸開。

  那不是弓弦的聲音,不是投石車的聲音,不是任何城頭上的人曾經聽過的聲音。

  那聲音像雷,但比雷更尖銳,像炮,但比炮更清脆!

  子彈撕裂空氣,以超過音速的速度沖向目標,在聲音傳到呼延單于耳朵里之前,子彈已經到了!

  「呼延!」

  「呼延!」

  蠻族士兵們還在歡呼。

  呼延單于還在笑。

  他張著雙臂,仰著頭,享受著萬人膜拜的感覺。

  他聽到城頭傳來一聲異樣的巨響,但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聲音的源頭,胸口就傳來一陣劇痛!

  那痛來得太快太猛太不真實,像是一把無形的鐵錘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砸在了他的胸口,將他整個人都從馬背上掀翻了下去。

  他低頭看去。

  他看到了一個洞。

  他引以為傲的、重達一百二十斤的、他堅信沒有任何箭矢能夠穿透的板甲,在胸甲的正中央多了一個撕裂性的大洞,幾乎將他半截身體都分開了。

  鮮血從洞口湧出來……不,不是流,是噴!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里炸開,把所有的血都擠了出來。

  世界彷佛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三百丈外的箭……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這樣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