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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兵臨城下

  這一連串的反問讓呼延單于愣住了。

  是啊,他為什麼要對薩滿憤怒?

  她說的是「預言」,而不是「詛咒」。

  預言只是看到未來,詛咒才是試圖改變未來。

  薩滿只是在告訴他她看到的東西,並沒有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去死。

  他的憤怒,本質上不是沖著薩滿去的。

  他是沖著那個預言本身去的。

  或者說,他是沖著那個預言背後的真相去的。

  他害怕了,所以他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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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認知讓呼延單于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羞恥。

  堂堂呼延部的單于,草原的右賢王,率領一萬兩千精銳南下的統帥,竟然會因為一個老太婆的幾句話而失態至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薩滿大人,您說我會死在齊人手中……那麼,看到了我的死法嗎?」呼延單于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笑容:「我是被砍掉了腦袋,還是被長矛刺穿了身子?」

  薩滿沉默了。

  她的表情變得似乎有些古怪。

  久久沒有開口。

  「薩滿大人,看來您的占卜之術也很平常嘛。」呼延單于像是重新找回了自信,他不再和對方繼續對話,而是轉過身去沖著其他祭司們吩咐道:「諸位,我需要你們在眾軍之前做一次祈天儀式,此番呼延部出征,只能勝,不能敗!」

  眾祭司早已知曉了他的用意,此時皆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來人,去準備祈天儀式所需要的牛羊三牲和案台……」呼延單于開口,指揮著兵將們為重新出發做準備。

  就在此時,沉默許久的薩滿再次開口。

  「一支很奇怪的箭。」

  呼延單于聞言,擰著眉頭轉過身來:「什麼?」

  「你死在一支奇怪的箭下。」薩滿蒼白的雙目看著他的臉,繼續開口道:「那是一支從三百丈外射來的箭,伴隨著雷鳴般的聲響,會取走你的性命!」

  三百丈?

  聽到這個數字,呼延單于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不單是他,就連周圍的那些蠻人將領都有些忍不住出言譏諷起來。

  「薩滿大人真是老眼昏花了!」

  「三百丈外的箭……恐怕只有傳說中的神仙才能做到!」

  「您就算是說謊,也不能這麼離譜吧?」

  要知道草原上最精銳的神射手,用最強硬的角弓在無風的天氣下,也不過能射出五十丈的有效射程。

  超過這個距離,箭矢便會失去準頭和力道,別說穿透鎧甲,連皮袍子都未必能扎透。

  三百丈?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呼延單于鬆了口氣。

  方才一直繚繞在他心頭的死亡陰影,此時也伴隨著三百丈這個離譜的距離,變得煙消雲散。

  「薩滿大人,」呼延單于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您說的那支箭難道長了翅膀會自己飛嗎?」

  「三百丈,就算是齊人的床弩都達不到這個射程!」

  薩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尷尬,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只是看著呼延單于,像在看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罷了,薩滿大人,你就隨軍一起去洪州府吧!我會讓你親眼看一看,我是如何踏平洪州,將那些齊人征服的!」呼延單于不再在她身上浪費時間:「我會用事實來證明你的占卜是對是錯!」

  ……

  又是三日之後。

  呼延部的大軍經過跋涉,終於抵達了洪州府的邊境。

  大屯鎮,這座邊境線上最大的屯兵重鎮,此刻如同一頭蟄伏的猛獸,靜靜地匍匐在天幕之下。

  呼延單于勒住戰馬,抬手遮住刺目的陽光,眯眼望向那座城池。

  城頭旌旗獵獵,長凝軍的赤色軍旗在風中翻飛。

  長寧軍旗幟不算密集,卻排列得極為整齊,每一面旗下都站著甲冑鮮明計程車卒。

  「倒是有幾分模樣。」呼延單于冷哼一聲,目光沿著城牆掃視一周。

  他看得出來,這座城池的守備比之前打探到的情報要嚴密得多,城牆上滾木礌石堆積如小山,幾架床弩已經上弦,巨大的箭矢斜指向天,在陽光下泛著冷冽寒光。

  但也就這樣了。

  呼延單于胸有成竹地估算著雙方的兵力對比。

  他手下有一萬兩千精銳士卒,而整個洪州府邊境的守軍加起來也不過五六千人,大屯鎮裡面能有兩千守軍便已是極限。

  兩千對一萬二,只要攻破城門,便是一面倒的屠殺!

  他揮了揮手,身後號角聲嗚嗚響起。

  沉悶的嚎叫聲穿透軍陣,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一萬兩千士卒如潮水般向兩翼展開,陣列齊整,殺氣沖天。

  鐵甲與彎刀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戰馬打著響鼻噴出白氣,馬蹄刨地揚起漫天塵土,遮天蔽日。

  前排的騎兵拔出彎刀,刀刃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一片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呼延單于滿意地看著己方的陣列,轉頭對身邊的將領道:「傳令兵何在?」

  一名虎背熊腰的壯漢策馬上前,正是呼延部眾最為彪悍的傳令兵,名叫鐵骨朵!

  「鐵骨朵,到城門下去喊話。」呼延單于聲音平淡,彷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訴齊人的守將,本單于願意給他們一個投降活命的機會!」

  鐵骨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朗聲應道:「遵命!」

  說罷,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朝城門方向走去。

  走到距離城門大約幾十步的位置,鐵骨朵駐足停下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張口,聲如洪鐘:

  「城上的齊人聽好了!」

  他的聲音在曠野中迴蕩開來,帶著草原人特有的粗糲和蠻橫:「我乃呼延單于帳下傳令使!我家單于統率一萬兩千草原鐵騎,奉天命南征,爾等齊人螻蟻之輩,蚍蜉撼樹,識相的就趕緊開城投降!」

  「我家單于說了只要獻出城池、兵器、糧草,跪地出降,便可饒你們一條狗命!若敢說半個不字……」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聲調陡然拔高:「待我大軍破城之日雞犬不留,寸草不生!男的統統殺光,女的統統擄走,你們的妻女姐妹,都要在我呼延部的氈帳里做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