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里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伴隨著神罰兩個字出口,議論聲很快從竊竊私語變成了此起彼伏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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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呼延單于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那個年長將領的衣領,眼中的凶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駭人,「什麼神罰?這只不過是一場遮頭雨而已……草原上天氣變化莫測,這都是常有之事!」
身為呼延部的單于,蠻族的右賢王,他雖然很清楚這場雨來的極為詭異,大機率就是齊人搞的鬼,但……
他不能這麼說!
蠻族雖然奉行力量至上,但也對神靈頗為敬畏,就連此番出征,他也特意找到族中的巫師進行了占卜祈福。
倘若真讓這場大雨被冠以神罰的名頭傳播開來,勢必會對士氣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對……對!遮頭雨!就是遮頭雨!」年長將領被揪著衣領,臉色漲紅,忙不迭地附和,「草原上常有的事,是小的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了……」
呼延單于鬆開手,目光冷冷地掃過周圍那些驚恐未定計程車兵。
他知道,光靠一句遮頭雨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但至少能讓恐慌暫時壓下去。
等天亮。
天亮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單于!」一名親信快步跑來,壓低聲音道,「糧草那邊的弟兄們說……泡水的糧食至少有三成,如果不趕緊晾曬,到明晚就要發霉。」
呼延單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三成。
一萬兩千大軍,三成的糧草,那是多少?
「還有那些攻城車……」親信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幾分,「車輪陷進泥里至少半尺深,弟兄們試著推了幾輛,根本推不動!要想全部弄出來,起碼要把周圍的泥挖開,鋪上干土碎石……」
「需要多久?」呼延單于打斷他。
「少說……兩三天。」
兩三天。
呼延單于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率軍南下之前在王廷上誇下海口,說十五日內拿下洪州府!
那些牛羊、馬匹、女人,都是他許給將士們的戰利品。
可現在呢?
還沒到洪州的城牆下,連對手的面都沒見著,就被一場雨困在了這裡。
不,不是被一場雨困住。
是被一個人困住了。
「傳令下去,」呼延單于睜開眼,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今晚所有士兵輪班休息,一半人看守糧草器械,另一半人抓緊時間睡覺!明天天一亮,全力搶修器械和道路。」
「是!」
親信轉身離去。
呼延單于獨自站在大帳前,目光穿過泥濘的營地,望向遠處那一片乾爽的草地。
那十幾個齊人騎兵早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李牧……」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複雜,「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傳聞你懂得妖法,難道這是真的嗎?」
……
同一片星空下。
大屯鎮城頭,夜風微涼。
賈川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將軍帶著十個人去探呼延部的大營,走了快四個時辰了。
還沒回來。
他心裡雖然對李牧有信心,但依然有些焦慮。
「賈將軍!」就在此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跑上城牆,氣喘吁吁地道,「城外有馬蹄聲!」
賈川心頭一緊,快步走到城門上方探身望去。
月色下,十幾騎人馬正由遠及近。
為首那人赫然就是李牧。
「開城門!」賈川重重鬆了口氣,臉上的凝重被欣喜代替,大喊一聲,「將軍回來了!」
城門緩緩開啟。
李牧帶著十名親兵策馬而入,渾身上下乾爽整潔,看不出有任何廝殺的痕跡。
「將軍!」賈川三步並作兩步跑下城牆,迎上前去,上下打量著李牧,「您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李牧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計程車兵,「備些熱水,我要沐浴。」
「是……是!」賈川應了一聲,但腳下卻沒動,欲言又止地看著李牧。
「想問什麼就問。」李牧拍了拍身上的浮塵,大踏步向軍帳內走去。
「將軍……呼延部那邊……情況如何?」
李牧腳步微頓,而後露出一絲微笑:「三天之內,呼延部的大部隊肯定挪不了窩!」
此話一出,賈川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那十名跟著李牧出去的親兵。
他們個個面色複雜。
有敬畏,有震撼,有興奮,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就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到底發生了什麼?」賈川拉住其中一名親兵,壓低聲音問道。
那親兵張了張嘴,許久才憋出一句話,聲音顫抖:「賈副將,您跟了李將軍最久……你實話告訴我,咱家將軍到底是人還是神仙?」
賈川大腦快速轉動,他跟在李牧身邊早已見過許多次「神跡」,此時自然很快便反應過來。
李牧一定是又施展了什麼「神術」!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賈川急切問道。
「將軍找到了呼延部的駐紮地,然後……呼延部的駐地便被大雨給淹了。」親兵似乎還在回憶方才親眼見到的一幕,聲音中滿是敬畏。
……
第二日清晨。
呼延單于走出大帳時,天剛蒙蒙亮。
一夜沒睡,他的眼窩深陷,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但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眼前的景象比昨晚更加糟糕。
泥沼沒有消退。
寸步難行。
而那些攻城器械的處境,比他想像的更加糟糕。
攻城車的車輪深陷在泥漿里,昨晚他以為只陷了半尺,現在天亮了才看清……至少陷進去一尺多。
不,有的輪子幾乎整個沒進了泥里,只剩下輪轂邊緣還露在外面。
這不是人力能輕易拉出來的,至少不是短時間內能拉出來的。
「大首領!」有個高瘦將領快步走來,臉色難看極了,「探子回報,洪州城那邊昨夜開始加固城牆,尤其是駱鄉那段缺口,他們已經用木樁和石塊在填補了。」
呼延單于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些陷入泥沼的攻城車,目光陰沉得可怕。
「還有一件事……」高瘦將領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昨晚那場雨之後,有十幾個士兵……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