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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逃兵

  營地里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伴隨著神罰兩個字出口,議論聲很快從竊竊私語變成了此起彼伏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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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呼延單于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那個年長將領的衣領,眼中的凶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駭人,「什麼神罰?這只不過是一場遮頭雨而已……草原上天氣變化莫測,這都是常有之事!」

  身為呼延部的單于,蠻族的右賢王,他雖然很清楚這場雨來的極為詭異,大機率就是齊人搞的鬼,但……

  他不能這麼說!

  蠻族雖然奉行力量至上,但也對神靈頗為敬畏,就連此番出征,他也特意找到族中的巫師進行了占卜祈福。

  倘若真讓這場大雨被冠以神罰的名頭傳播開來,勢必會對士氣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對……對!遮頭雨!就是遮頭雨!」年長將領被揪著衣領,臉色漲紅,忙不迭地附和,「草原上常有的事,是小的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了……」

  呼延單于鬆開手,目光冷冷地掃過周圍那些驚恐未定計程車兵。

  他知道,光靠一句遮頭雨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但至少能讓恐慌暫時壓下去。

  等天亮。

  天亮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單于!」一名親信快步跑來,壓低聲音道,「糧草那邊的弟兄們說……泡水的糧食至少有三成,如果不趕緊晾曬,到明晚就要發霉。」

  呼延單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三成。

  一萬兩千大軍,三成的糧草,那是多少?

  「還有那些攻城車……」親信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幾分,「車輪陷進泥里至少半尺深,弟兄們試著推了幾輛,根本推不動!要想全部弄出來,起碼要把周圍的泥挖開,鋪上干土碎石……」

  「需要多久?」呼延單于打斷他。

  「少說……兩三天。」

  兩三天。

  呼延單于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率軍南下之前在王廷上誇下海口,說十五日內拿下洪州府!

  那些牛羊、馬匹、女人,都是他許給將士們的戰利品。

  可現在呢?

  還沒到洪州的城牆下,連對手的面都沒見著,就被一場雨困在了這裡。

  不,不是被一場雨困住。

  是被一個人困住了。

  「傳令下去,」呼延單于睜開眼,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今晚所有士兵輪班休息,一半人看守糧草器械,另一半人抓緊時間睡覺!明天天一亮,全力搶修器械和道路。」

  「是!」

  親信轉身離去。

  呼延單于獨自站在大帳前,目光穿過泥濘的營地,望向遠處那一片乾爽的草地。

  那十幾個齊人騎兵早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李牧……」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複雜,「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傳聞你懂得妖法,難道這是真的嗎?」

  ……

  同一片星空下。

  大屯鎮城頭,夜風微涼。

  賈川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將軍帶著十個人去探呼延部的大營,走了快四個時辰了。

  還沒回來。

  他心裡雖然對李牧有信心,但依然有些焦慮。

  「賈將軍!」就在此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跑上城牆,氣喘吁吁地道,「城外有馬蹄聲!」

  賈川心頭一緊,快步走到城門上方探身望去。

  月色下,十幾騎人馬正由遠及近。

  為首那人赫然就是李牧。

  「開城門!」賈川重重鬆了口氣,臉上的凝重被欣喜代替,大喊一聲,「將軍回來了!」

  城門緩緩開啟。

  李牧帶著十名親兵策馬而入,渾身上下乾爽整潔,看不出有任何廝殺的痕跡。

  「將軍!」賈川三步並作兩步跑下城牆,迎上前去,上下打量著李牧,「您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李牧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計程車兵,「備些熱水,我要沐浴。」

  「是……是!」賈川應了一聲,但腳下卻沒動,欲言又止地看著李牧。

  「想問什麼就問。」李牧拍了拍身上的浮塵,大踏步向軍帳內走去。

  「將軍……呼延部那邊……情況如何?」

  李牧腳步微頓,而後露出一絲微笑:「三天之內,呼延部的大部隊肯定挪不了窩!」

  此話一出,賈川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那十名跟著李牧出去的親兵。

  他們個個面色複雜。

  有敬畏,有震撼,有興奮,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就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到底發生了什麼?」賈川拉住其中一名親兵,壓低聲音問道。

  那親兵張了張嘴,許久才憋出一句話,聲音顫抖:「賈副將,您跟了李將軍最久……你實話告訴我,咱家將軍到底是人還是神仙?」

  賈川大腦快速轉動,他跟在李牧身邊早已見過許多次「神跡」,此時自然很快便反應過來。

  李牧一定是又施展了什麼「神術」!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賈川急切問道。

  「將軍找到了呼延部的駐紮地,然後……呼延部的駐地便被大雨給淹了。」親兵似乎還在回憶方才親眼見到的一幕,聲音中滿是敬畏。

  ……

  第二日清晨。

  呼延單于走出大帳時,天剛蒙蒙亮。

  一夜沒睡,他的眼窩深陷,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但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眼前的景象比昨晚更加糟糕。

  泥沼沒有消退。

  寸步難行。

  而那些攻城器械的處境,比他想像的更加糟糕。

  攻城車的車輪深陷在泥漿里,昨晚他以為只陷了半尺,現在天亮了才看清……至少陷進去一尺多。

  不,有的輪子幾乎整個沒進了泥里,只剩下輪轂邊緣還露在外面。

  這不是人力能輕易拉出來的,至少不是短時間內能拉出來的。

  「大首領!」有個高瘦將領快步走來,臉色難看極了,「探子回報,洪州城那邊昨夜開始加固城牆,尤其是駱鄉那段缺口,他們已經用木樁和石塊在填補了。」

  呼延單于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些陷入泥沼的攻城車,目光陰沉得可怕。

  「還有一件事……」高瘦將領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昨晚那場雨之後,有十幾個士兵……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