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盯著那支隊伍最前面的那個人。
那人比其他蠻子高出一頭,身披暗紅色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彎刀。
刀鞘上似乎鑲著什麼裝飾,在月光下偶爾閃爍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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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頭目。
「傳令下去。」李牧低聲對身邊的親衛說,「等他們全部進入河谷,我從中間截斷,你們從兩邊包抄!那個穿紅甲的要抓活的!」
親衛點點頭,貓著腰沿著坡頂往後傳令。
河谷里的蠻人越來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那紅甲頭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勒住馬韁,抬頭朝兩側的山坡張望。
就是現在!
李牧暴喝一聲,萬里雲從灌木叢後一躍而出,像一道白色的閃電直撲河谷。
「殺!」
五十騎緊隨其後從高坡上俯衝而下,馬蹄隆隆,震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蠻人瞬間大亂。
他們完全沒有料到會在這裡遭到伏擊。
有人慌忙去摘弓,有人拔刀,還有人勒馬想往回跑……
但狹窄的河谷根本容不得這麼多馬同時轉向,一時間亂聲大作,混亂不堪。
李牧一馬當先直撲那紅甲頭目。
「齊人?白馬?」那紅甲頭目目光落在萬里雲身上,瞳孔驟然緊縮,猛然用生硬的齊語道:「你……是長寧軍的主將,李牧?」
李牧聞言挑了挑眉,根本沒有回應,只是冷笑了一聲。
看來自己的名字在蠻族內部已經流傳開來。
拓跋部大敗,倒是真替自己揚了名。
那紅甲頭目見李牧不回答,神色也陰沉幾分,拔出彎刀迎面衝來,並且用蠻族語言喊道:「呼延部的勇士們,騎白馬的人就是李牧!大單于說了,誰能砍下他的頭顱,就可以用本人姓氏重開一個部落成為首領,奉賞牲畜六千頭!子民三千戶!」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呼呼!」
「鏘!」
這番話出口,直接將這些蠻人騎兵激的好似餓狼看到肉一般嚎叫起來,原本想要調轉馬頭逃亡的幾人也瞬間亢奮,拔出彎刀跟在頭目身後便衝殺過來。
李牧冷冷看著迎面衝來的呼延部騎兵,嘴角掛著一絲譏誚。
「先拿我的人頭換賞賜……」
他握緊刀柄,身體微微前傾:「憑你們也配?」
瞬息之間,紅甲頭目已經衝到近前。
兩馬交錯。
紅甲頭目雙手握刀,自上而下劈砍,刀鋒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
這一刀勢大力沉,若是劈實了,連鐵甲都能斬開!
李牧不閃不避,單手舉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河谷中炸開,火星四濺。
兩刀刀鋒相交,紅甲頭目的彎刀瞬間被崩開一道口子,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牧。
這個齊人看起來並不壯碩,怎麼會有如此驚人的力道?
難道拓跋部那些人說的「李牧勇不可擋、宛若天神下凡」之類的話竟然是真的,不是他們為自己的失敗而找的藉口?
李牧沒有給對方留下太多的反應時間。
他反手一刀橫削了過去。
刀鋒貼著紅甲頭目的鼻尖掠過去。
他驚出一身冷汗,猛地伏低身體險之又險的躲過這一刀,差點從馬背上滑下去。
「躲?」
李牧冷笑,又是一刀豎著劈了過去。
紅甲頭目雙手撐刀擋在身前。
咔嚓!
伴隨著金鐵交戈之聲響起,紅甲頭目手中的彎刀竟然斷成了兩截。
蠻人鑄造兵器的技術本就不如齊國,鐵材也比較劣質,之所以在以往的那些年能夠屢屢壓制齊軍,靠的就是他們精湛的騎射之術。
可李牧製造了馬鐙後,蠻人最擅長的騎術也不再是絕對壓倒性的優勢。
眼見自己武器被砍斷,紅甲頭目眉心狂跳,俯身便要去拔插在靴子裡的短刀。
與此同時,另外三個蠻人騎兵也從兩側包抄過來,三把彎刀同時劈向李牧。
這是蠻人慣用的合擊戰術。
正面牽制,兩側夾擊,讓人防不勝防。
但他們犯了一個錯誤。
他們沒有防備著萬里雲。
只見正面的一把刀劈來,萬里雲突然昂起頭顱張開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猛然對準刀刃咬了下去。
那蠻人瞪大了眼睛。
他無論怎麼發力,都難以將武器從萬里雲口中拔出來。
白森森的獠牙死死咬住刀身,萬里雲猛然一甩脖頸,連帶著那個持刀的蠻子都整個被從馬背上掀翻了下來。
噗通!
一聲悶響。
蠻子摔倒在地,還沒等爬起身來,便看到兩個碗口大的蹄子迎面踩了下來。
「啊啊!」
「噗!」
伴隨著慘叫聲,那蠻子兵的腦袋瞬間被萬里雲踢爆,鮮血四濺。
「啊!」
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從側面傳來。
長寧軍的將士已經殺到,三把長刀同時捅進了一個蠻人騎兵和他坐騎的體內。
對方立刻連人帶馬摔倒在地,鮮血在乾涸的河床上蔓延開來。
戰鬥在河谷的每一處同時爆發。
五十騎對二十九騎,本就占據了數量優勢。
更何況長寧軍的騎兵是從高坡俯衝而下,藉著地勢之力,衝擊力遠超平地衝鋒。
蠻人雖然悍勇,但在這種被動局面下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一個蠻人騎兵拉滿角弓,瞄準李牧的後背。
還沒等他鬆開弓弦,一支羽箭就從側面飛來正中他的手腕。
那蠻子慘叫一聲,角弓應聲墜地,他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想要逃跑,便被隨後趕來的長寧軍士卒一槍捅下馬。
紅甲頭目環顧四周。
短短數十息之間,他帶來的人已經被長寧軍團團包圍起來,死傷了十幾個!
「李牧!」
他眉心擰了起來,滿臉都是被逼到絕路的凶厲,從靴子裡拔出短刀:「呼延部的刀,一定會割掉你的頭!」
「拓跋部沒做到的事,你們也做不到。」李牧笑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剛才聽到你們在說拓跋部是廢物,但在我看來,你們比他們也強不了多少……不,應該說一樣的弱!」
紅甲頭目雙眼瞬間充血。
拓跋部先前大敗,在整個蠻族中都已經淪為笑柄,呼延部身為拓跋部多年的老對手,此時自然是憋了一股勁想要擊敗李牧,徹底在整個蠻族坐實「呼延部強過拓跋部」的說法。
可現在……
李牧卻說,他們一樣的弱。
「齊人,去死!」紅甲頭目怒吼一聲,揮舞著短刀以一副搏命的姿態沖了過來。
李牧冷笑一聲。
萬里雲再次衝出。
兩馬交錯的瞬間,他側身避開了紅甲頭目的直刺,長刀貼著對方的刀背滑下去,刀柄狠狠撞在紅甲頭目的胸口。
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紅甲頭目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從馬背上飛了起來,重重摔在河床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的短刀脫手飛出,跌落在地。
「綁了。」李牧收刀入鞘。
兩個甲士立刻翻身下馬將紅甲頭目死死按住,用牛筋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那蠻子還在掙扎,嘴裡往外冒著血沫,但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
紅甲頭目落敗後,戰鬥很快結束。
河谷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戰馬粗重的喘息聲和傷兵低沉的呻吟。
李牧環顧四周。
二十九名蠻人一共死了十四個,傷了十五個,一個都沒能逃掉。
而長寧軍一方只有七人輕傷,沒有一人戰死。
這是一個十分恐怖的戰損比。
雖然長寧軍占據了裝備和人數的優勢,但能夠做到零死亡,依然說明他們的戰鬥力如今已經達到了極為優秀的水準。
一戰大獲全勝。
李牧轉頭望向北方。
夜色依舊濃重,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腦海中卻在迴蕩著方才紅甲頭目說的那句話。
蠻族大單于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還開出了這麼高的賞格。
這說明什麼?
說明拓跋部的大敗已經驚動了王廷,說明蠻人正在把長寧軍當成真正的對手來對待。
接下來的仗不會好打。
但李牧並不害怕。
甚至有些……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