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川張了張嘴,想說這哪是老天爺幫忙,這簡直是老天爺親自下場幹活了!
但他看著李牧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亮之前,把城內所有的百姓和士卒都通知到,就說……就說昨夜有神跡降臨,上天庇佑長寧軍,不許任何人妄議、擅傳謠言!」
「屬下明白。」
賈川領命而去,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漸遠去。
李牧來到箭塔上,目光越過城牆望向北方的曠野。
月光灑在無邊的荒原上,遠處山巒像沉睡的巨獸,黑黢黢地伏在地平線上。
那個是蠻人的王廷方向,有數以幾十萬的大軍。
「大屯鎮城防升級,還擁有了一把狙擊槍,就算蠻族大單于親至……我也有底氣打退他們,甚至殺了主將!」李牧滿臉自信,低聲自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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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箭塔上下來,回到中軍大帳時已是深夜。
案上的燭火還在跳動,他坐到案後,拿出輿圖重新審視。
大屯鎮、劍門鎮、臥牛鎮……
洪州府邊境狹長,軍鎮眾多,除了大屯鎮之外其他城池也需要修繕升級。
城防升級圖還有兩張沒用,將餘下所有軍鎮都進行升級顯然沒戲……只能從挑選出兩個位置最重要,防禦力量最弱的出來進行提升。
很快,他便做出了選擇。
第一個是永福鎮,第二個便是松門鎮。
洪州府的邊境並非一條直線,而是有著許多山谷和丘陵,這兩座軍鎮位置可以和大屯形成掎角之勢,距離其他軍鎮的也不算遠,一旦其他軍鎮遭到襲擊,無論是支援還是避難……都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完成。
他正在看著桌案上的地圖,思索著是否還有更好的選擇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親衛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將軍,有緊急軍情!」
李牧挑了挑眉:「進來。」
一個風塵僕僕的斥候掀簾而入,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地道:「將軍,北面三十里外發現蠻人蹤跡,至少二十餘騎,正沿著河谷往南移動。」
李牧眼睛微微眯起。
三十里。
以騎兵的速度,天亮之前就能抵達大屯鎮。
「他們發現你們了嗎?」李牧問。
「沒有。」斥候搖頭,「我們藏在山坡上的灌木叢里,他們沒往上看。」
李牧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牆邊,摘下掛在那裡的長刀。
這些蠻子倒是真會挑時候過來。
雖然他們只有二十多騎,對大屯鎮造不成任何威脅,但李牧心中很清楚,這些人只是先頭部隊罷了,肯定是為大部隊過來查探情況的。
只是不知道這些蠻人是拓跋部的,還是其他部落的……
「從先鋒營召集五十名弟兄,隨我一同出城,將那些蠻人騎兵抓回來。」李牧左右扭動了一下脖頸:「在印相國待的這幾天,把我的骨頭都歇懶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活動活動!」
「將軍,五十騎夠嗎?」斥候遲疑了一下,「那些蠻子看著不像是普通的斥候,馬好,弓也大,和以前遇到的那些拓跋部騎兵不太一樣。」
李牧側頭看了斥候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回將軍,小人趙五!原是清水縣的獵戶,上月剛補進斥候營。」
「獵戶?」李牧多看了他兩眼,「眼神不錯,能看出弓大馬好,以後就當個伍長吧!」
趙五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重重磕了個頭:「謝將軍!」
李牧擺擺手,大步走出中軍大帳。
帳外,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春依然未曾散盡的乾冷。
不到一刻鐘,五十名騎兵已經齊刷刷地立在守備府前的空地上。
清一色的黑色輕甲,腰間挎刀,馬鞍上掛著長弓羽箭。
李牧掃了一眼,微微點頭。
先鋒營的這些騎兵大部分都是長寧軍一開始便加入的老卒,忠心程度和勇猛程度都是一等一的。
「都聽好了。」李牧翻身上了萬里雲,沉聲開口,「北面來了二十幾個蠻子,估摸著是蠻族的前哨!咱們出去把人抓回來,能活捉就活捉,捉不了就殺!記住,一個都不許跑掉。」
「是!」五十人齊聲低喝。
李牧一夾馬腹,萬里雲輕快地躥了出去,五十騎緊隨其後,魚貫而出,像一條黑色的長龍消失在夜色中。
……
出了大屯鎮往北,地勢漸漸開闊。
月光此時再次被雲層遮住大半,但還沒有黑到伸手不見五指。
李牧帶著隊伍沿著斥候回報的河谷方向疾馳。
馬蹄踩在鬆軟的泥土上,蹄子被刻意用布條裹住,只有沉悶的「噗噗」聲在夜風中時斷時續。
「將軍。」趙五策馬靠過來,壓低聲音,「再往前五里就是河谷了,那片地勢低,咱們要是直接過去,容易被他們先發現。」
李牧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麼想法?」
趙五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說:「小人以前在山中打獵,碰上機靈的獵物都是從下風頭摸過去!這河谷兩邊都是坡,北高南低,蠻子要是順著河谷走,肯定在南邊矮坡那邊露頭!咱們繞到北邊高坡上,居高臨下,他們跑都跑不了。」
李牧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點了點頭道:
「好,聽你的!你來帶路。」
趙五沒想到將軍真採納了自己的主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策馬跑到隊伍前面。
眾人在趙五的帶領下,沿著河谷東側的山脊繞了一個大圈,足足花了小半個時辰才摸到河谷北面的高坡上。
坡頂是一片稀疏的灌木叢,正好可以作為掩護。
李牧翻身下馬,伏在灌木叢後朝河谷方向望去。
河谷不寬,大約只有三四十步。
兩側是緩緩傾斜的土坡,河床已經乾涸了大半,只剩一條細流在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沒有人。
「他們好像還沒到。」趙五趴在李牧身邊,壓低聲音說,「再等等看吧。」
李牧點點頭,沒有出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夜風吹過河谷,發出嗚嗚的聲響。
李牧的手搭在刀柄,目光盯著前方,
忽然,趙五的身體繃緊了。
「來了。」
李牧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河谷南端的拐彎處出現了幾個模糊的黑影。
黑影漸漸變大,變成一匹匹馬,馬上坐著人,正沿著乾涸的河床緩緩北上。
一個、兩個、三個……
李牧默數著。
二十九騎。
那些蠻人顯然沒有意識到前方有埋伏。
他們走得很放鬆,速度不快,甚至有人在低聲交談,聲音順著河谷飄上來。
一名原本囚徒軍出身的甲士湊了過來努力聽了半天,才依稀聽出幾個字眼。
「大王……」
「呼延單于……」
「拓跋部……廢物……」
李牧聽著麾下將士磕磕巴巴的將那些蠻族語言翻譯成齊國話,從這些零星的詞句中也得到了一些資訊。
這些蠻族的騎兵,似乎是呼延部,而非拓跋部的!
「蠻族大單于的麾下有兩位王,左賢王拓跋烈,右賢王呼延灼……這兩個部落昔日也是敵對關係,積怨很深。」李牧摸了摸下巴,大腦飛速轉動著:「如今拓跋部在洪州府大敗而歸,呼延部肯定會落井下石。」
那人比其他蠻子高出一頭,身披一件暗紅色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彎刀,刀鞘上似乎鑲著什麼裝飾,在月光下偶爾閃一下光。
應該是頭目。
「傳令下去。」李牧低聲對身邊的親衛說,「等他們全部進入河谷,我從中間截斷,你們從兩邊包抄。那個穿紅甲的,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