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的臉色變了。
胡嵐山脈緊鄰草原和齊國,前幾日拓跋部被長寧軍大敗的訊息早已傳開了。
這些年來,蠻族在草原上橫行肆虐、從無敵手,拓跋部更是蠻族中的佼佼者,如今擺在一個寂寂無名的齊人將領手中,這不禁讓許多人都對李牧產生了濃郁的興趣和好奇。
一個統帥萬人的將領,居然真的敢獨身一人來到山寨?
大漢上上下下打量了李牧好幾遍,似乎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來。
「等著。」片刻後,他丟下兩個字,轉身快步進了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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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等一個時辰。
不到一刻鐘,峽谷里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喧譁聲。
關卡上的沙匪們紛紛站直了身子,神情變得緊張起來。
然後,李牧看到一群人從峽谷深處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呼延。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些的皮袍,頭髮也梳了梳,用一根皮繩扎在腦後。
腰上挎著一柄寬背大刀,刀鞘上鑲著一塊劣質的綠松石。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匪眾,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打手。
呼延走到關卡前站定,目光直直地落在李牧身上。
兩人對視。
一個站在關卡上,居高臨下。
一個騎在馬上,平靜如湖。
空氣彷佛凝固了一瞬。
呼延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不屑的意味:「你是李……」
「你就是呼延?」李牧卻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呼延的臉不由自主的抽動了幾下,呼吸也變得粗重了起來。
他聽說李牧竟然真的孤身來赴會後,立刻便召集了數十名弟兄過來,想要在氣勢上壓住對方一頭。
而他搶先開口質問,也是抱著同樣的打算。
一問一答,便是一上一下。
唯有掌握主動權的人,才有資格發問!
但沒想到李牧竟然比他更強勢,獨自一人面對著己方數十名弟兄,還敢主動打斷他的話!
「我叫呼延豹。」呼延臉色陰沉下去:「李牧,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敢一個人過來,既然你不怕死,那……」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麾下的匪眾們搬開攔路的拒馬樁,並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請吧。」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股子陰惻惻的味道。
李牧面色不變,雙腿輕輕一夾馬腹,萬里雲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峽谷里走去。
他剛穿過關卡,兩旁的匪眾便動了。
二十多個彪形大漢齊刷刷地分成兩列,站在道路兩側,人與人之間不過五六步的距離,像兩道肉牆一般將李牧夾在中間。
李牧的馬走在其中,馬蹄聲在峽谷中迴蕩。
他走了一半。
忽然。
「哈!」
一聲暴喝如炸雷般在左側響起。
一名匪眾猛地拔出腰刀,刀光一閃架在身前,同時瞪圓了眼睛,面目猙獰地朝李牧大吼一聲。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右側的匪眾也齊齊拔刀。
「殺!」
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像浪潮一般從隊伍的前端一路滾向後端。
二十多把刀同時出鞘,寒光凜凜,晃得人眼花繚亂。
刀刃交錯的瞬間,有人用力敲擊刀背,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金屬撞擊聲和暴喝聲混雜在一起,在狹窄的峽谷中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再加上兩側崖壁的回音,聲勢被放大了數倍,彷佛有上百人同時在吶喊。
呼延豹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人在狹窄的空間裡,聽覺和視覺都會被地形放大。
二十多人的聲勢在峽谷回音的加持下,足以讓大多數人嚇得魂飛魄散。
而騎在馬上的人居高臨下,視野開闊,驟然的驚嚇最容易讓馬匹受驚。
一旦馬匹驚了前蹄揚起,馬上的人要麼被甩下來,要麼死死抱住馬脖子狼狽不堪。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當眾出醜。
呼延豹要的,就是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將軍知道在石門峽,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他要讓李牧從馬背上摔下來,摔在塵土裡,摔在這二十多把刀的面前。
然後狼狽地爬起來,灰頭土臉地走到他面前。
到那時候,主動權,就會再次回到呼延豹的手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牧身上。
下一刻。
那匹通體雪白的戰馬只是耳朵動了動,連步子都沒有亂一下,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蹄聲平穩無比。
馬沒有驚。
馬上的人,更沒有。
從第一聲暴喝響起的那一刻起,李牧的表情就沒有變過。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拔刀的沙匪。
他的目光始終平視前方,像是在走一條再普通不過的路。
那些面目猙獰的匪眾、那些架在身側的刀鋒、那些震耳欲聾的吼叫……在他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匪眾們吼完了,刀也亮完了,峽谷里漸漸安靜下來。
回音消散之後,只剩下馬蹄聲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安靜得有些尷尬。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大漢們面面相覷,手中的刀舉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們在這條道上混了這麼多年,用這招嚇唬過無數人。
富商、鏢師、江湖豪客,甚至還有草原上的小部落頭領。
每次都好使。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李牧這樣!
那不是佯裝出來的鎮定,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視!
峽谷內,更多的匪眾聚了過來,三三兩兩地站在各處,用各種眼神打量著他。
有好奇的、有敵意的、有審視的,也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李牧活動了脖頸,笑著轉過頭,看向身後臉色已經陰沉得像鍋底的呼延豹。
「呼延。」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峽谷里,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我以前是個獵戶,常常進山狩獵,見過許多野獸。」
呼延豹的眉頭皺了起來,不知道他突然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那些在山中占據一方的猛獸,虎、豹、熊從來不會放肆地呼吼來表現自己的強大。」李牧的視線越過諸多山匪,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呼延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知道什麼東西最喜歡叫嗎?」
呼延豹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身後的二十多個打手此刻站在兩旁,刀還沒收回去,卻一個個氣勢全無。
李牧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聲音很平靜,略帶一絲嘲弄:「是野狗。」
他說。
「是色厲內荏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