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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戰後,清點收穫

  林樹槐愣住了。

  他跪在那裡,原本已經做好了領受軍法、被責罰甚至被降職的準備。

  結果李牧劈頭蓋臉罵過來的……是為什麼不讓他們自己挖坑?

  「……啊?」

  林樹槐下意識地發出一個單音節,腦子一時間沒能轉過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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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中的姜虎和小武對視一眼,兩人嘴角同時抽搐了一下,迅速低下頭去、肩膀微微聳動,似乎是在憋笑。

  「啊什麼啊?」李牧皺著眉頭,用一種不耐煩的語氣道:「能埋下一千多號俘虜的大墳,你讓咱們的弟兄們動手?」

  「你讓那些蠻子自己挖,挖好了自己跳下去,你再讓弟兄們填土不就得了?這樣既省了力氣、又解了氣,兩全其美的事你怎麼就想不明白?」

  林樹槐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殺了那一千多人,心裡其實是有些害怕的。

  他知道自己自作主張,知道這傳出去可能會對長寧軍的聲譽造成影響,所以在李牧面前認錯認得很乾脆,甚至帶著幾分自污的意思。

  我林樹槐就是個粗人,就是忍不住幹了這檔子事,將軍你要打就打、要罰便罰。

  結果李牧壓根沒打算罰他。

  非但沒打算罰,還嫌他殺得不夠聰明。

  「將軍……」林樹槐的聲音有些乾澀,「您不怪我?」

  「怪你什麼?」李牧反問。

  「殺俘。」林樹槐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畢竟……這是我擅作主張,而且也算是壞了規矩。」

  李牧沉默了一瞬。

  如今的天下間除了齊國之外還有許多異族、異國,這些國度之間也經常會爆發戰爭。

  但無數年的征伐下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維護著某種戰爭規則。

  那便是「投降不殺」。

  敵對的雙方死戰之後,除了一些窮凶極惡的、犯下滔天大罪的人物之外,其他大部分俘虜通常都只會被當做苦力或是奴隸來驅使。

  戰勝的一方,會留下俘虜們的性命。

  這不僅僅是單純的因為所謂的、虛無縹緲的「道德」、「陰德」或是「來世福報」之類的東西,而是因為這同樣是為了自己留一條後路。

  無論是誰都不敢說自己每戰必勝。

  這一次自己勝了,下一次,自己可能就會被擊敗。

  倘若自己這次殺光了敵人的俘虜,那麼下一次自己落在敵人手中,同樣活不下去。

  而且殺俘虜之事若是傳出去,敵人知曉了主將的行為性格,知道投降也沒活路……那麼下一次便會拼死反抗,死磕到底,勝利者一方的傷亡也會翻倍的增長。

  困獸猶鬥,何況是知道自己沒有退路的人?

  就連狼群獵殺野羊野牛時,也知道不會將包圍圈鎖死,而是刻意給獵物留一條逃生的縫隙。

  因為這樣一來,獵物就不會拼命反抗,而是不停逃命、將自己的體力消耗殆盡。

  不殺俘虜,就是相當於勝利者給戰敗者一個「活命的希望」,可以確保自己在損失最小化的情況下贏下戰爭。

  「規矩?」沉默片刻之後,李牧突然嗤笑了一聲。

  「這幾十年來,蠻人何時遵守過不殺俘虜的規矩?」

  林樹槐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李牧停頓了片刻再次開口,「他們屠村的時候可曾分過哪些是兵、哪些是民?他們肆意凌辱虐殺南境婦孺的時候,也從未手軟過!」

  帳中寂靜一片,無人開口。

  他們知道李牧說的都是事實。

  這些年來蠻人暴虐,對齊人的兵卒乃至百姓都從未有過任何手下留情,手段血腥,殺與留全看心情。

  即便是未曾反抗的村鎮,他們心血來潮之下,想屠也就隨手屠了!

  「規矩是對人講的。」李牧緩緩說道,「對那些連人都不算的東西,講什麼規矩?」

  他這句話說的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但林樹槐聽在耳中,卻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撞了一下。

  那是一種被理解、被認同之後的釋然!

  「將軍,我……我多謝您!」林樹槐眼眶發紅,瞬間老淚縱橫流淌下來:「當初龍門鎮被襲,我像一條狗一樣毫無尊嚴的苟活至今,要不是長寧軍收留了我,恐怕這輩子我都無法親手復仇。」

  「從今往後,將軍,您哪怕就是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無二話!」

  林樹槐俯首磕頭,聲音中帶著無比的堅定與狂熱。

  「起來。」李牧嘴角翹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長寧軍中,囚徒軍的數量占據三分之一……這些人跟自己的時間比較短,忠心自然是無法和原有的長寧老卒相比。

  但今日之後,有林樹槐在,囚徒軍們便不可能鬧出什麼亂子。

  「將軍,」姜虎在一旁適時開口,岔開了話題,「發乞力帶著拓跋烈跑了,要不要派騎兵去追?」

  李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著地圖,手指沿著拓跋烈可能逃竄的路線緩緩移動。

  「追不上了。」片刻後,他搖了搖頭,「發乞力帶走的都是騎兵,他們對草原十分熟悉,咱們貿然深入追殺會十分危險,何況……」

  他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玩味。

  「拓跋烈活著回去,比死了更有用。」

  帳中眾人齊齊一怔。

  「拓跋部這次損失慘重,近萬兵卒幾乎全軍覆沒,連拓跋烈自己的親衛都死傷殆盡,他回去之後,那些原本依附於他的部落會怎麼看他?拓跋部的族人態度會如何?」

  姜虎咧嘴一笑:「一個打了敗仗、幾乎全軍覆沒的單于,自然會被族人看不起。」

  「不止是看不起。」李牧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草原上的規矩是強者為尊,拓跋烈帶著八九千人出來,帶著幾十個人回去……他在拓跋部的威信已經碎了一地!那些早就覬覦單于之位的人,會抓住這個機會。」

  「恐怕整個部落都會陷入內亂。」小武補充道。

  「對。」李牧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一個陷入內亂的拓跋部,對我們來說,比一個死了單于、同仇敵愾的拓跋部要好對付得多。」

  「他們內部爭權奪利,便沒有精力再來騷擾洪州府。」

  林樹槐聽到這裡,心中對李牧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李牧布下的是一盤大棋,每一步都算得很遠。

  而他林樹槐在河溝邊的衝動,雖然不至於攪亂全域性,但確實給接下來的棋局添了一些不必要的變數。

  「將軍深謀遠慮,末將不及。」他低頭說道。

  李牧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句話,而是轉頭對小武道:「此戰的傷亡和繳械統計出來了沒有?」

  「大致出來了。」小武從袖中取出幾張紙封,雙手遞上,「此戰我軍陣亡六百七十二人,重傷一千零六人,輕傷四百餘人!斬殺蠻兵四千六百餘人,俘虜兩千三百餘人……」

  「繳獲戰馬八百餘匹,甲冑兵器若干,糧草輜重……」他頓了頓,「蠻子的糧草不多,看樣子他們本來就沒打算打持久戰。」

  李牧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

  拓跋烈帶著兵馬本意是急襲兩座軍鎮,他們遊牧民族本就沒有攜帶太多糧草輜重的習慣,從來都是走到何地就搶到何地。

  「戰馬全部充入騎兵營。」李牧開始分派任務,「甲冑兵器整理出來,能用的發給步卒,不能用的回爐重鑄!糧草……雖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一併收好!」

  「是。」

  「重傷的弟兄好生安置,輕傷的包紮之後繼續輪值,不能放鬆警惕!拓跋烈雖然跑了,但草原上還有其他部落,搞不了便會來個趁火打劫,至於死掉的弟兄……」李牧深吸了一口氣,十分認真道:

  「把撫恤金儘快送到他們家人手中,記得,像王大勇那樣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