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灑在幷州府統軍衙門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霍雲峰負手立於高階之上,俯瞰著下方早已整裝待發的上千名士卒。
一面繡著「霍」字的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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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王府和長寧軍都不是軟柿子,自己算計他們必須要做好萬全之策,就算抓了對方的親眷,也要防止他們狗急跳牆。
「啟稟將軍,各部已準備就緒!」副將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霍雲峰微微頷首,唇角掛著一抹志得意滿的笑意。
他伸手虛扶,語調從容:「起來吧,傳令下去,只要齊州府、安平的人手有訊息傳來,便立刻封鎖幷州府通往外界的道路,守住碼頭,防備李牧和鎮南王的追兵跟上來。」
「是!」副將起身,猶豫片刻後低聲問道:「將軍,咱們這次可算是把這兩方勢力得罪死了,是不是該儘快開啟幷州府的門戶,引蠻人的兵馬進境?」
南境三座州府地形並列,皆有邊境和蠻族的荒原相連。
其中齊州府的邊境線最長,邊關七城盡數建立在此,是蠻人進攻的主力地點,這裡用作防衛的兵力也是最多;洪州府最短、也最窮,邊境有二十四座小型軍鎮;至於幷州府,由於它的邊境緊鄰一條葉落河,有天險護衛,所以只有王府麾下的一名都統帶領兩千餘人鎮守此地。
霍雲峰之前和蠻人們談判的條件,便是幫他們將葉落河的控制權奪下,從此地將蠻族兵馬引入南境。
「鎮守葉落河的王府都統是趙青山,我已經向咱們去齊州府的人下了死令,一定要活捉他的妻兒老小,有這些人當威脅,再許以重利誘惑,我就不信撬不動趙青山!」
霍雲峰轉過身望向邊境的方向,眼神幽深。
他很清楚自己單論硬實力絕對不是鎮南王府或是長寧軍的對手,抓了對方的親眷,也只能起到一時的作用,當務之急便是儘快向蠻人索要好處、並且引蠻人兵馬入境,自己才能高枕無憂。
「將軍英明!」副將十分諂媚的拍了個馬屁。
霍雲峰閉上眼睛,彷佛已能聽見齊州府那邊傳來的哭喊聲,能看見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都統們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樣。
……
與此同時,安平城,刑場外早已圍滿了圍觀的百姓。
「嚯……搞這麼大陣仗,看來要砍不少腦袋啊!」
「你沒看告示嗎?長寧軍的百夫長王大勇,還有姓柳的那個臭娘們兒,再加上她的家眷和幫凶什麼的……至少得有七八個人頭落地。」
「痛快!」
「這柳家以前仗著自己有個當官的看上他家女兒,在城中橫行霸道,持強凌弱,這下好了吧……家產被抄,連命都保不住了!」
「聽說連那個千夫長都被擼了!」
「嘖嘖,長寧軍的軍紀還真是嚴明,我就說嘛,這才是李將軍帶出來的兵該有的樣!」
人群中議論紛紛,聲音嘈雜鼎沸。
許多百姓的情緒都十分激動,甚至忍不住拍手叫好。
但在眾人之中,卻有幾名漢子臉色有些難看,他們不時看看天光時辰,不時互相對視,顯然是心事重重。
「娘的……有些不對勁啊。」
有一名漢子走到自己的同伴身旁,仿若隨口般湊在他耳邊道:「劉校尉那邊不是說雞叫三遍就動手了嗎?現在天都亮了,他們還沒有動靜!」
「東門負責接應他們的人沒訊息傳過來嗎?」同伴深吸一口氣。
「沒有啊……」漢子臉色有些焦急:「不能是出什麼意外了吧?難道是黑子那小子不老實?」
按照約定,雞叫三遍後半刻鐘之內,黑子和劉校尉便會帶著被綁的李採薇來到東門,緊接著負責接應的人便會放出訊號彈通知刑場附近埋伏的人馬。
可現在已經超出約定時間將近一個時辰了,東門依然沒有半點動靜。
這種反常令他們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不寧。
「應該不是……周通之前說過,黑子就是個無腦莽夫,對長寧軍積怨頗深,對這姓柳的用情也很重。」同伴思索片刻後搖頭道:「我猜他們現在之所以沒有出現在東門,是因為時間差,是因為黑子擔心自己一旦把李採薇交到我們手中,我們就會放棄對柳娘的營救。」
漢子聞言,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黑子雖然魯莽,但也不是全無心眼,李採薇是他手中的底牌,若是貿然交出去……己方出爾反爾,他也沒有任何能力反抗。
「娘的,這王八犢子還挺聰明的。」漢子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們之前的確有過這個打算,若是將李採薇弄到手後,便放棄劫法場直接回齊州府。
因為霍雲峰從始至終想要的就只有李採薇一個人。
至於黑子、柳娘以及王大勇等人,都是可以隨手放棄的小角色,只要沒了利用價值,誰還願意冒著損兵折將的危險去完成承諾?
「看來今天這法場還非得劫不可了。」漢子目光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藏在袖口內的短刀。
由於此番他們的喬裝打扮混入安平,所以根本不可能穿什麼甲冑、帶什麼長兵器。
大部分攜帶的都是短刀、匕首之類的兵刃,就連弓箭都沒有。
若是真動起手來……只怕會有不少死傷。
現在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黑子之前承諾的,他的後衛營會在城中鬧事、幫城外吸引火力,到時候刑場之上的兵力會被大量抽走,劫法場的難度就會降低很多。
日頭漸漸升高,刑場上的陰影一寸寸縮短。
很快,一眾囚犯被押了上來。
監斬官端坐於高台之上,身前案上擺著令簽和硃筆,兩側站滿了披甲執銳計程車卒。
刀斧手立在囚犯身後,鬼頭大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柳娘跪在最前方,披頭散髮,脖頸後的官牌上寫著她的名字。
她身後是王大勇和柳家一眾家眷,個個面如死灰。
「那陳二黑真的如此狠心,看著我們去死不肯施以援手嗎?」
「女兒,你快求求他們,我不想死啊!」
「我是長寧軍百夫長,我為李將軍征戰過,我是有功之臣,你們不能殺我!」
柳家的人和王大勇他們看著那閃爍著寒光的大刀,只感覺渾身力氣都快要被抽空了,拼命的哭喊求饒。
柳娘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人群中的那幾名漢子愈發焦躁。
「怎麼還沒動靜?」
「再等等……」
「等不了了!」那名為首的漢子咬牙道,「你們看台上,那些刀斧手都站好了,令簽馬上就得扔下來!一旦開斬,黑子便不可能會將李採薇交給我們!」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按原計劃行事,我數到三,咱們先動手製造混亂,後衛營的人聽到動靜自然會來接應。」
其餘幾人默默點頭,手已摸向袖中的兵刃和訊號彈。
就在此時……
「讓開讓開!」
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數十名身著長寧軍服計程車卒撥開人群,拖著幾名五花大綁的犯人往刑場方向走來,那些犯人渾身是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雙腿拖地,在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線。
顯然已經被毒打的幾近失去意識!
見狀,人群中正準備發號施令試圖動手的那些漢子動作一頓,低聲道:「先別忙動手,看看再說!」
「諸位!」為首計程車卒拖著這幾名犯人走上刑台,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眼,而後沉聲道:「今日處刑台上只怕要再多添幾個人了。」
人群頓時變得嘈雜起來。
「我想諸位一定很好奇這幾名新犯人的身份,以及他們犯的罪名。」那為首計程車卒咧嘴一笑,徑直提起最前方那名犯人的腦袋,讓他的臉面向人群,擦了擦臉上的血污:「他的名字叫劉豐,是幷州府統軍衙門的一名校尉!」
「他帶領手下潛入安平,試圖綁走李將軍的家眷,幸好被及時識破,這才沒能釀成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