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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黑子

  柳娘從後衛營大營出來,坐上候在營外的馬車,臉上的委屈和淚水便一點點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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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營門,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黑子這個人還真是好拿捏。

  幾句話就能讓他心裡長刺,幾滴眼淚就能讓他心軟。

  這種男人,她見得多了。

  嘴上說著知足,心裡頭比誰都在意那點不公平。

  只要戳准了地方,再老實的人也能被激起幾分火氣。

  馬車轆轆駛向安平城。

  柳娘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盤算起來。

  後衛營那邊已經鋪墊得差不多了,黑子心裡那根刺已經扎進去,往後只會越扎越深。

  只要自己再溫柔小意些,時不時吹吹風,早晚能讓他徹底成為自己手中任由擺布的傀儡。

  眼下要緊的是城裡的買賣。

  父親看上的那間鋪子,得趕緊拿下來。

  ……

  安平城東市,周家布莊。

  這間鋪子開了二十多年,位置極好,正處在東市最熱鬧的十字街口,往來客商不斷。

  周家老兩口勤懇本分,靠著這間鋪子把一雙兒女拉扯大,隨著長寧軍接管安平,他們的日子也過的越來越好。

  只是最近,周老漢的笑臉沒了。

  鋪子門口,三天兩頭有身材魁梧、面相兇惡的漢子晃悠。

  他們也不進店、也不鬧事,就在門口站著,直愣愣盯著進出的客人。

  但凡有客人想進店,一瞧那些人的架勢,被嚇的扭頭就走。

  周老漢知道他們是柳家的家丁,也想過要報官。

  但……

  他不敢。

  因為柳家的女兒和長寧軍的一名千夫長好上了。

  就算自己報了官,官家還不得向著自己人?

  如今的安平城,柳家已經可以算的上「皇親國戚」了,自己這平頭老百姓拿什麼跟人家斗?

  「爹,今天的生意又沒開張。」周家女兒看著門外的那些惡漢,紅著眼眶道:「他們在這裡,就連以前的老主顧都不敢來了,再這麼下去,咱們一家真要去喝西北風了。」

  周老漢坐在櫃檯後面,佝僂著背,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能有什麼辦法?

  就在此時,門帘突然被從外面掀開,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周老漢原以為是來了客人,站起身來,看清對方的臉後,神色瞬間沉了下去:「柳掌柜,你來做什麼?」

  這柳掌柜五十來歲,生得白白胖胖。

  他一進門就四處打量,摸摸這塊布,看看那匹綢,嘖嘖有聲:「好鋪子,好鋪子啊!採光好,位置好,格局也好……可惜,怎麼就沒有客人呢?」

  周老漢咬了咬牙:「哼,明知故問,還不是你派家丁一直守在我家鋪子前把客人都嚇跑了!」

  「哈哈哈……」柳掌柜笑了笑,倒也不惱,反而轉過身來笑眯眯道:「周老哥,我上回跟你提的那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不賣。」周老漢硬邦邦道。

  柳掌柜嘆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周老哥,你這又是何必呢?你瞧瞧這幾天,你那生意還做得下去嗎?」

  「我也是一片好心,一百兩銀子,你拿著回老家置幾畝地安享晚年,不好嗎?」

  「我這鋪子值三百兩!」周老漢氣得渾身發抖。

  「值三百兩不假。」柳掌柜也不惱,依舊笑眯眯的,「可那是以前,現在嘛……你賣給別人誰敢買?我柳家看上的東西,在這安平有誰敢搶?」

  周老漢的女兒忍不住衝上來:「你……你這是欺人太甚!我爹說了不賣就是不賣!」

  柳掌柜瞥了她一眼,笑容淡了些:「小姑娘,話不能這麼說!我做買賣向來公道,你爹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強求!只是這兵荒馬亂的,鋪子開不成張,稅錢可是照樣要交的,到時候虧得血本無歸,可別怪我沒給過機會。」

  說罷,他撣了撣袖子,慢悠悠轉身離開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周老哥,如果你想通了就來府上找我,我只能再多給你一天時間。」

  「倘若你依然死犟不肯鬆口,到時候……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事。」

  周老漢瞪著眼睛:「難道你還敢明搶?」

  「我還用的著明搶嗎?」柳掌柜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我家女兒將要嫁與長寧軍千夫長為妻,只要我的未來女婿發一句話,你別說在安平城內做生意,就連活命都是奢望。」

  周老漢額角青筋暴起。

  最終,卻還是頹然嘆了口氣。

  ……

  「爹,那周家的老頭怎麼說的?」馬車上,柳娘沖著柳掌柜問道。

  「還能怎麼說?嘴硬唄……不過我看他應該也堅持不下去了。」柳掌柜呵呵一笑:「如果明天他再不肯賣,你就找幾個當兵的過來嚇唬嚇唬他。」

  「嗯。」柳娘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周家布莊的位置,滿意道:「這鋪子位置很好,將來可以開個胭脂鋪,生意就可以越做越大了。」

  柳掌柜搓著手笑道:「還是託了你的福,要不是你跟黑子那小子有這個關係,咱們柳家哪有今日的風光?」

  柳娘聞言,臉色微微一沉:「爹,在外頭說話小心些,什麼黑子不黑子的,那是陳千夫長。」

  柳掌柜忙不迭點頭:「是是是,陳千夫長,陳千夫長。」

  她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突然道:「對了,周家布莊旁邊那家糧店,我看著也礙眼!」

  柳掌柜一愣:「你是說王家糧鋪?那家可是老字號,跟咱們也沒仇……」

  「沒仇?」柳娘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父親,「爹,你忘了?上回咱們想賒點糧,他家可是死活不肯的,這還不叫仇?」

  柳掌柜張了張嘴,想說那本就是賒帳不占理,但看著女兒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柳娘坐在馬車裡,看著不遠處王記糧鋪進進出出的客人,輕聲道:「爹,你說這東市要是只有咱們柳家的鋪子,沒有那些雜七雜八的商戶礙眼……那該多好。」

  柳掌柜心裡一顫,低聲道:「月娘,這……這會不會太過了?」

  她回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臉上依舊是溫柔的笑意。

  「爹,你怕什麼?」她輕輕道,「咱們背後站著的可是長寧軍的千夫長,那些平頭百姓,能翻得了天?」

  柳掌柜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好,爹聽你的。」

  柳娘這才笑了。

  她挽起父親的胳膊,撒嬌似的搖了搖:「爹,你放心,女兒心裡有數!只要黑子哥還在那個位置上一天,這安平城裡的買賣,早晚都是咱們家的。」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張年輕姣好的面容,看起來溫婉又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