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
賈川愣了一下,沒敢多問,轉身快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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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只剩下李牧一個人。
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封信,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划,一看就知道是寫得極為認真。
信上把事情經過寫得清清楚楚。
牛二家的撫恤被剋扣,蓮花鄉分營百夫長王大勇親口承認,涉及十七筆撫恤……還有糧食和徵兵安家費。
李牧的手指捏著信紙,越捏越緊。
平心而論,王大勇貪污的這些銀子不算多,也就三五百兩罷了,就算是加上糧食也沒有多少。
但……這個性質實在是太惡劣了。
長寧軍自從起兵以來能夠發展的如此迅速,靠的便是愛兵如子的口碑,引來許多年輕人源源不斷的來參軍。
可如今卻有人連戰死將士的撫恤金都要貪墨。
他貪的不是銀子,是那些戰死將士家眷的命,是長寧軍好不容易才養出來的名!
很快,門外傳來腳步聲。
「牧哥兒,石頭來了。」賈川的聲音響起。
「來。」
門帘掀開,賈川和石頭兩人並肩走了進來。
「牧哥兒,怎麼了?」石頭撓了撓頭。
他的目光落在李牧臉上,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李牧沒說話,只是把信遞給他。
石頭接過信,和賈川兩人對視一眼,而後兩人快速掃了一遍。
看著看著,他們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群王八蛋……」石頭猛然抬起頭,額角青筋暴起:「牧哥兒,我去把那個王大勇的腦袋擰下來!」
李牧擺擺手。
「擰一個王大勇的腦袋有什麼用?」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長寧軍軍紀嚴明,一個百夫長敢幹這種事,背後沒人為他撐腰是不可能的,這事兒得查清楚。」
聽聞此言,石頭和賈川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如今的長寧軍,百夫長之上便是千夫長、便是副將。
而這些職位,大部分都是由狩獵隊最開始的十幾名弟兄們擔任。
也就是說倘若王大勇有後台靠山的話,那麼肯定是在這十幾個人當中!
「牧哥兒,這事兒……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賈川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小心翼翼的說道:「咱們兄弟十幾個都是一步一步一起走過來的,單單是生死都經歷過好幾次了,大家的脾氣秉性你也都知道,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李牧沉默了一會兒。
他自然也不希望這件事和自己的弟兄扯上關係,可……事實總得調查清楚。
這件事影響太惡劣了。
倘若這麼稀里糊塗的搪塞過去,以後還怎麼治軍?
弟兄之間的關係再好,但涉及到軍規軍紀……那便是法不容情!
「是不是誤會,調查清楚不就得了?」李牧站起身來輕聲開口。
賈川咬了咬牙,道:「牧哥兒,倘若查出此事真的是……是咱們弟兄指使的,你準備如何處罰?」
一股寒風順著門帘下面的縫隙吹了進來。
李牧側著臉看了他一眼。
賈川從那個眼神中看出了許多資訊,心漸漸沉了下去。
李牧將石頭叫來處理此事,本就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那是絕不容忍、絕不姑息。
因為石頭和其他人不一樣。
石頭的親人已經全部喪生,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個,早已經做好了替李牧當刀的準備。
無論這把刀是刺向外敵,還是刺向內部,他都不會有任何顧忌和手軟。
「大柱的舅舅當初貪錢,害死了幾位漕幫的先生,事情鬧得很大……大柱不得不親手殺了他舅舅,如果我今天偏袒誰的話,不單是其他人,就算是大柱也不會答應。」李牧輕聲開口。
石頭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賈川卻還是有些猶豫,開口道:「牧哥兒,這……這不一樣吧,大柱的舅舅畢竟是鬧出了人命,可這次的事只是貪了些錢……」
「老賈。」李牧突然打斷了他,目光直視著他:「你覺得非要鬧出人命之後才處理嗎?」
賈川頓時噎住了。
「老賈,石頭……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李牧轉過身:「你們現在每個月能拿到多少錢?夠不夠花?」
「大概三百兩,我們每個月開銷不大……基本上全都攢下了。」石頭沉聲道。
賈川也點了點頭。
「狩獵隊的十幾名弟兄每個月分到手的錢都差不多,你們夠花,他們肯定也夠花。」李牧嘴角翹起一絲冷笑:「倘若是我給的銀子少了,讓弟兄們跟著我挨餓受凍,那是我不對,貪沒些銀子倒也情有可原。」
「可我從來都沒虧待過,那麼,便是這貪錢的人對不住我了!」
賈川嘆了口氣。
他知道李牧雖然平日裡和他們兄弟相稱、極為隨和,但長寧軍的首領畢竟是李牧,弟兄們之中的大哥也是他。
李牧決定的事,其他人不可能更改。
「石頭,你去吧。」李牧抬頭看了一眼他們兩人。
雖然賈川方才一直在勸他,但李牧卻並未懷疑過對方便是王大勇背後的靠山。
因為賈川、姜虎平日裡基本上和他形影不離。
而石頭……
他早就因為妻子的離世而心灰意冷,根本沒有了什麼世俗的欲望,什麼錢財之類的身外之物早已不被他放在眼裡。
就連每個月的俸祿銀子,石頭也大多都借給了麾下一些家庭比較困難的兵卒們。
「要做到什麼程度?」石頭問道。
「但凡牽扯到的人,全都揪出來。」李牧開口道:「長寧軍剛有一些起色,我不能讓它現在就開始爛,這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軍隊,我不允許它出現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