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蘭聞言,臉上的憤怒瞬間僵住,繼而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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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放肆!」
她羞怒交加,握刀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周圍的廝殺聲不知何時已經稀疏下來,鐵羊軍的決死反撲被長寧軍死死擋住,戰場上,許多人的目光都紛紛投向這邊。
李牧翻身下馬。
萬里雲打了個響鼻,很通人性地往後退了幾步,似乎對這場即將到來的戰鬥毫無興趣。
「你想跟我打,我成全你。」
李牧隨手將長槊插在地上,從腰間抽出橫刀,刀尖斜指地面,一步步向拓跋蘭走去。
他的步伐很緩慢,不像是要來赴戰,反而像是在散步。
但……拓跋蘭卻覺得隨著他每一步落下,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了一下。
她見過父親殺人時的氣勢,那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威壓,能讓普通的對手未戰先怯。
就像是草原上最強大的虎王。
可眼前這個男人,與父親不同。
他不是猛虎,而是深淵。
他明明只有一個人走過來,卻像千軍萬馬正在逼近。
「啊!」
拓跋蘭突然發出一聲尖嘯,彎刀劃破空氣,直取李牧咽喉。
既然氣勢被壓制,那就先出手!
她的刀很快。
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這一刀,她練了整整十年!
教她的師父是蠻族大單于麾下的第一戰將,對方曾說過她的刀法已不在族中任何千夫長之下。
刀鋒臨面。
李牧微微側身。
彎刀貼著他的鼻尖掠過,連一根汗毛都沒碰到。
拓跋蘭瞳孔一縮,手腕翻轉將彎刀橫削。
李牧雙膝微曲,腳下輕輕一點向後躍出三尺。
刀鋒再次落空。
「李牧……你就只會躲嗎?」
拓跋蘭咬牙追進,彎刀上下翻飛,一刀比一刀更快。
她的刀法確實不俗,大開大合間帶著蠻族特有的狠厲,每一刀都是奔著要害去的。
但在李牧眼中,這些招式……
太慢了。
太嫩了。
到處都是破綻。
他一邊後退,十分漠然的觀察著這個蠻族公主的招式。
她的基本功很紮實,但在戰場廝殺的經驗太少。
或許是因為憤怒的原因,她的每一刀都用盡全力,不知道留三分餘力應對變化,而且出刀時……那凶厲的眼神太明顯,看一眼肩膀的動作就知道她要往哪砍。
漏洞百出。
「十七刀了。」
李牧突然開口。
拓跋蘭一愣。
「十七刀……連我的衣角都沒碰到,你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夠殺得了我?」
拓跋蘭臉色漲紅,怒火更盛。
他在數她的招式!
在生死搏殺中,在刀光劍影里,這個男人居然在悠閒的數她出了多少刀!
這是一種絕對高緯度對低緯度存在的輕視。
「找死!」
拓跋蘭的刀勢驟然狂暴,彎刀如狂風驟雨般斬向李牧。
第二十三刀。
第三十一刀。
李牧始終沒有還手,只是在那密不透風的刀光中飄忽遊走,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後退都從容不迫。
周圍的長寧軍士卒們臉上露出笑容。
雖然那個蠻族小公主的刀快得看不清,但卻始終無法對李牧造成任何威脅!
拓跋蘭的呼吸開始急促。
她的刀法已經使到了第四十二式,雙臂開始發酸,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可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甚至連氣都沒喘一下!
「你說我們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李牧的聲音依舊平穩,「你會不會被活活累死?」
「閉嘴!」
拓跋蘭嘶吼著,彎刀斬出第四十六式。
這是整套刀法中威力最大的一刀,自上而下劈砍,能開碑裂石。
但也是破綻最大的一刀。
因為這一刀需要蓄力,需要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刀上,一旦落空……
李牧見狀搖了搖頭,緩緩舉起手中的橫刀。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出手。
「齊人……你終於不躲了,要跟我真刀真槍的對決了嗎?」拓跋蘭眼眸中爆發出一絲驚喜:「出手吧,我會撕碎你……」
她的話音未落,下一刻,李牧的橫刀自下而上撩起,精準地磕在彎刀的刀背上。
鏘!
伴隨著震鳴,一股巨力從刀身處傳來,拓跋蘭只覺得虎口劇震,五指發麻!
她掌中的彎刀脫手飛出,在半空中轉了幾圈,噗的一聲插進泥土裡。
第四十六式……沒能使出來。
拓跋蘭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
沒了。
刀沒了。
她練了十年的刀,在他面前,卻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拓跋蘭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
她看向四周。
鐵羊軍的決死反攻已經被徹底擊潰,那名千夫長倒在血泊中,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剩下的蠻族騎兵被長寧軍團團包圍,或死或降。
不遠處,姜虎正拎著滴血的大刀,冷眼看著這邊。
大柱渾身浴血,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完了。
全完了。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絕望瞬間籠罩了全身。
拓跋蘭想要繼續反抗,但旁邊一名長寧甲士卻突然將長矛橫掃而來,重重砸在她的膝窩,劇痛傳來,令她雙腿一軟栽倒在地。
李牧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片刻後,卻是慢慢將掌中的橫刀收入鞘中。
拓跋蘭眉心狂顫,抬起頭看向他:
「你……不殺我?」
李牧點了點頭。
「為什麼?」她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因為有趣。」李牧低頭看著她,「左賢王的女兒、拓跋部的公主,一個人衝進千軍萬馬,就為了跟我單挑……這種事,這種人,我活了兩輩子都沒見過。」
拓跋蘭咬著嘴唇,倔強地揚起下巴。
「你贏了,要殺要剮隨你便!但我告訴你,我父親會帶著更多的勇士回來,踏平你們洪州府,殺光你們所有人!」
李牧笑了。
他蹲下身子,與拓跋蘭平視。
「你不提你爹,我還忘了呢……多謝提醒,我現在就派人去抓他讓你父女團聚!」
拓跋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算了,實話告訴你吧!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殺你嗎?」李牧站起身,「因為我想讓你活著,讓你親眼看著,你口中那些戰無不勝的蠻族大軍,是怎麼全都在洪州府折戟沉沙的!」
「你……」
「來人。」
兩名親衛上前。
「把她押下去,嚴加看管。」
「是!」
拓跋蘭被拖起來,她沒有掙扎,只是死死盯著李牧,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憤怒有茫然。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對了。」
李牧突然回頭。
「對了,你真的很弱,你那套刀法也挺差勁……想殺我的話,建議你考慮考慮其他方法吧!」
拓跋蘭腳步一頓,眼睛瞬間就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恥辱。
這個男人,贏了她的父親,贏了她的族人,贏了她,然後……
然後還在不停地羞辱她!
「李牧!你這個混蛋!」
她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一定會殺了你!一定!」
李牧擺擺手,翻身上馬。
「帶下去吧,讓人給她找身乾淨衣裳,別讓俘虜覺得咱們虐待戰俘。」
親衛應聲領命,拖著還在罵罵咧咧的拓跋蘭離開。
萬里雲打了個響鼻,似乎有些不解。
李牧拍了拍它的脖子。
「怎麼?你也在奇怪我為什麼不殺她?」
萬里雲甩了甩尾巴。
「你不懂。」李牧望著遠處的火海,火勢已經漸漸小了下來,河床上滿是焦黑的屍骸,「蠻族內部也並不是鐵板一塊,這小丫頭的身份特殊……留著她,以後說不定會有什麼文章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