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術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爛棉絮,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李……李將軍神威果然名不虛傳,就連坐騎都不同凡響……」
這話說得乾巴巴的,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明明是來給人下馬威的,結果反被人家一匹坐騎嚇成這樣。
李牧騎在萬里雲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不說話,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盯著。
阿骨術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乾咳兩聲,強撐著臉上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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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李將軍,既然戰馬已經送到,您是否該履行先前的承諾了?」
「承諾?」
阿骨術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
「長寧軍俘獲了我部上百名勇士,您說等戰馬送到後便放他們離開……左賢王臨行前特意交代,讓我這次把他們帶回去。」
李牧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阿骨術見狀又往前湊了湊,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李將軍該不會是想要反悔吧?」
說完,他死死盯著李牧的眼睛,等著他的反應。
李牧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放人自然沒問題。」他翻身下馬,拍了拍萬里雲的脖子,「反正他們待在我的大牢中也沒什麼用處,更何況……這本就是先前說好的。」
阿骨術先前還在擔心李牧會因為馴服了戰馬,而想要撕毀合作約定,此時聽到這句話後便安心了下來。
「來人!」李牧沖著外面喊了一聲。
「在!」
「把那百來個蠻子俘虜,全部帶出來。」
「是!」
阿骨術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沉聲開口道:「李將軍,此番你我的合作便算是達成,我們以後就是盟友和兄弟……左賢王還說了,邀請您抽時間去他的王帳一敘,見一見您未來的妻子,他最疼愛的女兒!」
「此事不急。」李牧抬了抬手,輕聲道:「既然是要迎娶王族之女,那麼自然少不得豐厚的聘禮,還需要給李某一些時間來準備。」
阿骨術聞言上前一步,欣喜道:「李將軍不必為此憂心,我族之人最喜馬匹……您胯下這匹神駒便是最好的聘禮,只要您肯將其贈於左賢王,為我族戰馬繁衍誕子,相信他一定會十分滿意的!」
李牧聞言大笑了起來。
這群蠻子,竟然盯上了自己的萬里雲?
胃口還真是大啊!
「好說!好說!」李牧眼神中的玩味之意更濃,但卻依然在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
阿骨術心跳速度加快了許多。
以他的見識,自然知曉萬里雲的價值有多高,倘若這匹神駒落在蠻族手中,經歷幾代繁衍,那麼蠻馬將會變得比現在更加強猛,這普天之下,也再也無人能夠擋住蠻族的騎兵!
很快,營門內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喝罵聲。
一隊隊長寧軍士卒押著上百名蠻族俘虜走了出來。
這些俘虜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有的還帶著傷,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們的眼睛裡依然冒著凶光。
阿骨術看到他們,臉上的笑意更盛,大步迎了上去:
「兄弟們,我來接你們回家……」
「快!給他們鬆綁!」
他一邊走過去,一邊沖著長寧軍吩咐道。
但姜虎卻直接舉起長矛,將矛鋒抵住他胸口、將其攔在數米之外,臉上的神色滿是冷峻。
見狀,阿骨術臉色變了變,直接轉頭看向李牧:「李將軍,這是什麼意思?」
李牧抬起了手。
那些押送俘虜的長寧軍士卒齊刷刷將手按在刀柄上。
然後,他們抽出了刀。
明晃晃的刀刃,在陽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阿骨術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似乎猜到了什麼。
「李牧,你要做什麼?」
李牧沒有看他。
他看著那些蠻族俘虜,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李牧以前是個潑皮無賴,賭博盜竊、打架鬥毆,幾乎將壞事做絕了,但唯獨不干一件事,那便是當賣國賊。」
阿骨術的臉色開始發白。
「鎮南王府和大齊雖然與我有仇怨,但也是我們齊人自己的事……南境是我的家鄉,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放著在家鄉當土皇帝不干,要跑到你們的草原上當什麼單于?」
「憑你們那個長得還不錯的公主?呵呵,你把我李牧當成沒見過女人的雛了!」
李牧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冰冷的嘲諷之意。
他看著阿骨術。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淡淡的……憐憫。
就像看一個蠢貨。
「阿骨術,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阿骨術看了看周圍已經慢慢圍上來的長寧軍,只感覺渾身發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牧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冷的嚇人:
「我答應放人,沒答應放活人。」
話音落地,他抬起的手猛地往下一壓!
「斬!」
刀光閃過。
鮮血噴涌。
上百顆人頭齊刷刷落地,在地上骨碌碌滾成一堆,那些蠻族俘虜的無頭屍身晃了晃,轟然倒地。
血腥氣沖天而起。
阿骨術的臉白得像死人。
他身後的蠻人隨從們一個個呆若木雞,有人甚至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李牧翻身下馬,踏著滿地的鮮血,一步一步走向阿骨術。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
「阿骨術,」他在阿骨術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方才說,讓我配合你們偷襲鎮南王府?」
阿骨術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牧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就像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我現在就配合你,我配合你去見鎮南王,讓你親口跟他說說你們的計劃,怎麼樣?」
阿骨術眉心狂跳,將牙齒咬的咯嘣咯嘣響:
「左賢王是不會放過你的!」
「等到我族大軍殺到,必將此地踏為齏粉!將你們全都剝皮抽筋!」
李牧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煦得像春天的陽光:「那便不勞你費心了,我無論是死是活,你肯定是看不到了。」
「來啊,拖下去,審問一番後送到鎮南王那裡去!」
隨著他一聲令下,很快便有如狼似虎般的長寧軍甲士撲了上來,將其五花大綁。
阿骨術拼命掙扎著,歇斯底里的怒吼:「李牧!你出爾反爾,你不講信譽!」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混蛋……」
李牧靜靜聆聽著他的怒吼,慢慢豎起兩根手指道:「我說過,我的人生有兩個信條。」
「第一,是誠信。」
「這第二嘛……就是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