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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清水縣,王家

  李牧和賈川兩人議論了一番,得出了一個結論。

  雖然他們和陸秀林接觸不多,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麼脾氣秉性,但能夠成為一個大教之主,統御十餘萬部眾,顯然不可能是那種單純到近乎理想化的人。

  陸秀林既然敢孤身赴會……便說明他心中有底氣。

  即便無法說服鐵翼軍的將領,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牧哥兒,那我便下去安排人了。」賈川摸了摸眉心,「若是行動慢了,怕是會讓那幾家想要跑路的大戶真的逃出咱們的手掌心。」

  李牧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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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長寧軍兵卒有五千餘眾,麾下的百夫長們也有四五十人,再也不似昔日,早已變得兵強馬壯。

  除了大龍山內負責守衛的八百精銳外,其他四千多人全都待在安平大營等候差遣。

  賈川一聲令下,便有兩百多名士卒喬裝打扮一番後,跟著他離開了安平。

  ……

  清水縣。

  城西的一片老舊房舍區。

  這裡生活的大部分都是些進城勞作的苦工,以及一些下九流的販夫走卒、戲子娼妓。

  坑窪不平的街道上,到處都是被結著薄薄冰層的污水窪,甚至還有些屎尿混合其中,也就是如今天氣寒冷……若是夏天,此地的味道簡直臭不可聞。

  在這片老舊屋舍的最盡頭,有一座尤為破舊的小屋,不,與其說是屋……倒不如說是窩棚來的更貼切。

  那座窩棚緊挨著一堵滿是斑駁青苔的土牆,頂上鋪的茅草早已腐朽發黑,東缺一塊西漏一片,勉強用些破麻布和枯黃的葦席蓋住,被凍硬的寒風一吹,就發出簌簌的哀鳴,像是隨時會散架。

  牆壁是泥坯混著碎草糊成的,裂開好幾道指頭寬的縫隙,冷風毫無遮攔地往裡鑽,裡頭的人和直接待在露天差不了太多。

  低矮的門口掛著一塊辨不出原本顏色的破布帘子,邊角結滿了冰碴。

  窩棚內光線昏暗,一股混雜著草藥苦澀、霉味和病人體味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棚內空間十分逼仄壓抑,地面是夯實的泥地,潮濕陰冷,角落裡鋪著一堆乾草,上面蜷著一個婦人。

  她身上蓋著一條補丁摞補丁、幾乎看不出底色的薄被,臉色蠟黃,雙頰凹陷,嘴唇乾裂泛白,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每咳一下,整個瘦弱的身軀都痛苦地蜷縮起來。

  「喜娘,你好些了嗎?」

  一個漢子掀開帘子走進來,揉了揉黝黑的臉頰,輕聲溫和的沖著自家婆娘道:「我撿了些柴,一會兒熬些熱水給你喝。」

  「咳咳!咳咳咳!」

  婦人聞聲抬起頭,卻引來一陣更加激烈的咳嗽,她臉色蒼白,急促的喘息幾下後才平靜下來,語氣有些急切的問道:「當家的,工錢拿回來了嗎?」

  漢子聞言低下頭,不敢去看那她的眼睛,低聲道:「我剛才去了一趟王家的商鋪,結果還沒見到掌柜的面就被轟出來了。」

  婦人眼眸愣了一下,眼神中立刻浮現出濃郁的失望之色。

  看著一言不發的丈夫,她呼吸變得急促幾分:「王家……他們也太不講理了吧?當初你給他們幹活,摔斷了骨頭都沒敢歇歇,如今這點工錢都拖了大半年了……他們為什麼還不給?!」

  漢子高大的身軀佝僂了下去,囁喏道:「王家和衙門的捕頭關係很近,他們是官商勾結……看來是存心要把帳賴掉了。」

  這種事很常見。

  他們這些苦工沒有什麼背景,沒有什麼靠山,幫大戶們幹活被剋扣工錢是常有之事。

  而就算告到衙門裡也是沒有多大用處。

  那些官差們跟大戶都是穿一條褲子的,告狀不成,反被打上幾板子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我的病治不治都無所謂……」婦人也知道自家丈夫的難處,憑他們這樣的底層苦力想要跟王家這樣的大戶斗,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勝算,但她攥著乾瘦的拳頭看向旁邊,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但虎娃怎麼辦?他得吃點東西啊……」

  離草鋪不遠,一個小小的身影縮在另一個角落。

  那是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身上裹著顯然過大的破舊夾襖,赤著腳,腳上滿是凍瘡。

  他面黃肌瘦,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卻沒什麼神采,只是呆呆地望著咳嗽的母親,懷裡緊緊摟著一個空了的粗陶碗。

  窩棚里,米缸早已見底,麵缸內幾乎空無一物。

  只有桌案上擺著一個破瓦罐,裡面是些清可見底的稀粥。

  不……

  與其說是稀粥,倒不如說是添了幾粒米的清水湯。

  「娘,我不餓……」虎娃很懂事的站起身來,彷佛是為了驗證般晃了晃鼓鼓的肚子,「我剛吃了兩碗粥,現在還撐著呢。」

  小小的肚皮內,傳來水晃蕩的咕嚕聲。

  冷風順著牆壁上的縫隙吹進屋內。

  漢子看著面黃肌瘦的妻兒,咬了咬牙,彷佛下定了什麼主意一般,開口道:「我再去一次!」

  「這次不管王家的人說什麼,我也得把工錢給要回來!給咱們買藥買米!」

  說罷,他站起身來就要向外走去。

  虎娃見狀,也噔噔噔的邁步跑了過來,拉住漢子的手指道:「爹,我跟你一起去。」

  「……」漢子下意識想要拒絕。

  但轉念一想,自己此番是去要工錢,倘若帶上兒子,或許那王家會因此而產生憐憫,將拖欠的工錢給發放了!

  「好,你跟爹一起去。」漢子抱起虎娃,大踏步走了出去。

  ……

  王家胭脂鋪。

  王大有臉色陰沉,沖著正在收拾帳簿和金銀細軟的家僕們催促道:「動作都他娘快點,耽擱了我的事,有你們好果子吃!」

  「爹。」旁邊,一名大腹便便的矮胖男子面色焦躁,顫聲道:「咱們真要把鋪子賣出去嗎?那買家出的價格可不高,咱們這幾間鋪子加上裡面的家當至少能值個四五萬兩,現在三萬兩處理,快要賠一半了啊!」

  「賠一半也要賣。」王大友眼神中滿是怨毒,咬牙道:「那該死的李牧,收了咱們的賀禮還不算,還要咱們繼續掏銀子給他買糧食藥物,這是把鈍刀子剌肉,要把咱們吃干抹淨。」

  「現在賣了鋪子離開洪州府,還能留下三萬兩,可若是不賣,用不了多久咱們的家業全都得被李牧給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