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呼兒山被一片漆黑的夜色籠罩著。
自從數十年前大齊丟了平陽府之後,呼兒山地帶便成為了南境與蠻人草原之間的分界線。
這麼久以來,蠻人和齊人在這裡發生了無數次大大小小的交鋒,各自都死傷無數。
呼兒山脈綿延極長,地勢又起伏跌宕,雖然齊人在附近修建了烽火台來守衛監視,但依然無法完全防備住蠻人三五成群的小規模侵襲。
在臨近邊境的村落中,常常出現十幾名蠻人騎兵趁夜越過國境線,屠戮劫殺村民之事發生。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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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他娘的老天爺真是要把人凍死了,都已經打春了,風吹在身上依然像刀子似的!」
黃牛溝烽火台上,兩名身著齊軍制式棉甲計程車卒圍在火盆旁,努力將披在外面的棉服裹緊一些,抱怨道:「上頭一直說要發放新棉靴,但這麼長時間都沒影,估計這錢又被幾位將軍給揣進自己兜里了。」
「老子的鞋底都被磨破了,這群當官的都是王八蛋……」同伴也撥出一口熱氣,罵罵咧咧的附和道。
「唉,要不咱們去轉投鎮南王府吧?」先前說話的那名士卒壓低聲音試探著說道:「我聽說王府的府兵待遇可好了,每年夏冬都會有新軍服,而且兵器和吃喝也好,聽說還有甲冑穿……可不是像咱們這樣的破爛貨,是鐵的!」
「別做白日夢了!」同伴嗤笑了一聲:「王府招募府兵可是有要求的,能加入的都是些悍勇有力的漢子,而且軍紀極嚴,每天訓練都能累死人,像咱們兄弟這樣的……估計只能在灶房裡燒火。」
由於南境的情況較為特殊,所以這些年來雖然大齊在這三座州府內駐紮了軍隊,但抵禦蠻人的主力卻一直都是鎮南王府的府兵。
就連這呼兒山脈漫長邊境線上的近百座烽火台,也有一多半是由王府的府兵負責!
朝廷的軍隊在這裡,大部分時間都是充當後勤、運輸兵之類的角色。
「狗日的蠻子,害的老子大冷天還要在這裡站崗……要說校尉大人也真是的,這麼冷的天,連馬都被凍的跑不動路,蠻子怎麼可能會半夜偷襲?」那士卒擦了擦鼻涕,「連幾名將軍都說過了,只有等到天氣徹底轉暖敵人才會動身。」
身處邊境線,這些士卒們自然對這些事了解的十分清晰。
蠻人的大王正在集結大軍,徵調糧草準備大舉進攻,而在戰爭徹底打響之前的這段時間,對方大機率會為了儲存實力而選擇蟄伏,不會輕易和齊軍發生小規模的衝突。
「誰說不是……」同伴活動了一下有些凍僵的四肢,剛想要說些什麼,眼神卻突然看向遠處的黑暗之中,像是看到了什麼一般。
旁邊計程車卒見同伴如此,立刻便警覺了起來。
「什麼東西?」
「看不清,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是野獸還是敵……」同伴眯起眼睛,剛想要看的更加清晰一些,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道弓弦崩開的聲音。
一支利箭從夜色之中飛出。
烽火台上熊熊燃燒的火盆在黑暗中無比耀眼,就像是精準的座標。
那支利箭轉瞬即至,快如閃電。
噗!
那最先發現異樣的同伴咽喉被利箭刺穿,瞳孔緊縮,向後倒退兩步仰面倒了下去。
鮮血飛濺。
另一名齊軍士卒看著同伴屍體,臉色驟變,用力砸響了旁邊的銅鑼,聲嘶力竭的喊道:「敵襲!」
刺耳的示警聲在夜空中響起。
烽火台下的小屋中很快便有四五名同樣裝束的齊軍士卒沖了出來,其中一名伍長抬眼向前看去,厲聲道:「別慌,取弓來!小二繼續敲鑼,通知村中的鄉民過來幫忙……」
在邊境烽火台數年,伍長對深夜敵襲的狀況早已見過很多次,並未像其他人一樣慌亂。
蠻人雖然悍勇,但一般深夜劫村人數不會太多,最多十幾個罷了。
烽火台前有一道河溝足以抵擋對方片刻,等到村中鄉民過來支援,己方再用弓箭進行回擊,擊退敵人應該不成問題……
伍長心中這樣想著。
但下一刻他的身體僵住了,臉色也驟然變得蒼白,眼睛瞪大,身子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只見從黑暗中,一個又一個蠻人騎兵的身影靠近顯露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十個、百個、千個……
伍長視線所及之處,竟是黑壓壓的一片皆是些身著羊皮襖、頭戴駝絨帽,腰間掛著彎刀,手持短弓的蠻人!
無數雙如狼般的目光射來。
他只感覺渾身冰冷。
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
十幾支箭在黑夜之中對準了他的胸膛,伴隨著弓弦輕顫,化為烏光向烽火台飛來。
看著這一幕,伍長肺中的空氣被擠壓到喉嚨里,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自己人生中最後一句話:
「點燃烽火!通知鎮南王府與守備衙門……蠻子出兵了!」
……
「乙字營馬弓手劉路,斬敵兩人,可升為什長,月餉增兩錢,賞銀十兩!」
「甲字營步卒方大頭殺百夫長一人,可連升三級……」
次日一早,安平長寧軍大營內,李牧便已經集齊了部眾開始論功行賞。
他的腳邊擱著兩尊大木箱,裡面皆是明晃晃的銀錠,晃的人眼睛生疼。
伴隨著手中軍功簿上的名字一個個念起,士卒們上前來領了賞錢,氣氛變得熱鬧非凡。
領了錢、升了官的人自然是喜笑顏開,而那些尚未在大戰中斬敵計程車卒們則是羨慕嫉妒的很,看著昔日和自己同住一個屋的兄弟如今成了自己上級,還拿了這麼多銀子,心中的不甘和懊悔便如翻江倒海一般湧上來。
老子怎麼就沒沖的再猛一些?
老子揮刀的速度怎麼就不能再快一些?
倘若斬了幾個敵軍的頭顱,那麼此時站在這裡升官發財、接受眾人尊敬羨慕的便該是自己了!
「將軍!」一名未立下軍功計程車卒壯著膽子喊道:「咱們下次什麼時候再打仗啊?」
李牧聞言笑了笑:「短時間內,我想朝廷應該是不會再派兵來了。」
聞言,那些對軍功渴望到極致計程車兵們失望至極。
那開口詢問計程車卒沉默許久,突然再次開口道:「將軍,別人不來打咱們,咱們可以主動去打他們啊!」
「如今連洪州府的統軍衙門都敗在咱們手中,倒不如趁勢而起,直接占了其他幾個縣,讓這整個洪州府都插上這李姓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