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掌柜剛踏出望春樓,迎面撞上四月微涼的夜風,酒意頓時散了大半。
他眉心微顫,指節攥得發白,心中不斷迴蕩著夥計方才傳來的訊息——城南破廟,竟有個獵戶在兜售上等熊膽!
「備轎!不,牽馬來!」許掌柜一腳踹在旁邊呆立的夥計身上,怒罵道:「再磨蹭半步,這買賣就被人截胡了!」
如今縣衙懸賞熊膽的訊息早已傳遍平原縣,但凡有點門路的商人,都在暗中盯著這樁買賣。
可誰也沒想到,竟有個愣頭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兜售這等珍貴之物!
這不是送上門的肥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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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城南土地廟外。
大柱慢悠悠地擺好攤位,將分割好的熊屍一一陳列在桌案上。
忽聽得廟外馬蹄聲碎,他唇角微勾,順手將油布包裹的黑熊膽往上一擱。那膽囊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膽管處還凝著未乾的血珠,顯然剛獵殺不久。
「這熊肉怎麼賣?」
馬蹄聲漸止,身材肥胖的許掌柜翻身下馬,大踏步走了過來,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但他的目光,卻死死盯在桌案正中央。
一顆碩大的熊膽,赫然擺放在肉塊之上!
許掌柜的呼吸瞬間急促了幾分。
這正是官府懸賞的物件。
若是上交上去,不僅能得三十兩黃金的賞錢,還能換取一份一年份的免稅文書。
如今許家老窖被「三月春」壓得喘不過氣,若能省下這筆稅銀,便能降價競爭,或許還能在這商戰中翻盤!
可問題是……
這熊膽如此珍貴,怎會有人隨意擺攤售賣?
許掌柜心中狂喜,但多年商海沉浮的警覺讓他並未貿然開價,而是先試探一番。
「熊肉二十文一斤,熊掌另算。」大柱頭也不抬,慢悠悠地用草繩扎著熊掌,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許掌柜眯起眼睛,故作隨意地踢了踢地上的熊皮:「這皮子倒是完整……」
「掌柜的好眼力!」大柱終於抬頭,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笑容,「這黑熊是昨兒個在後山獵的,一箭穿眼,半點沒傷著皮子,今早剛帶進城,新鮮著呢!」
許掌柜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信紙,遞了過去:「獵戶,我家府上近日要辦宴席,客人想吃些野味,你瞧瞧這清單上的東西,若能獵來,我出高價!」
說話間,信紙赫然遞到了大柱身前。
大柱憨憨一笑,看也不看那信紙,擺手道:「掌柜的,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我從小家境貧寒,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這上面密密麻麻的,跟鬼畫符似的,我一個字都認不得!」
「您若想要什麼,不如直接念給我聽!」
許掌柜目光一閃。
莫非眼前這人,真是個不識字的傻小子?所以才不知道官府正在高價懸賞熊膽?
老子的運氣真就這麼好?
他心中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故作遺憾地收回信紙:「罷了,反正還有幾日,到時候再說吧。」
隨即,他手掌摸向桌案上的熊肉,仿若不經意般問道:「這熊肉倒是新鮮,可惜太肥了……倒是這熊膽不錯,怎麼賣的?」
「哦,這個啊。」大柱突然把熊膽往懷裡一揣,「這個不賣,要留著給俺娘治眼疾的。」
許掌柜頓時急了,一把拽住大柱的胳膊:「小兄弟且慢!老夫認識縣城最好的大夫,足以幫你娘治病!這熊膽不如讓給我,我出三十兩銀子。」
大柱瞪圓了眼睛:「三十?我以前聽別人說,熊膽可是值八九十兩哩!」
「胡說!」許掌柜突然拔高嗓門,又趕緊壓低,「那是以前的價格,現在早已降價,根本不值這麼多錢!」
說著,他還左右張望,「這樣,一百二十兩,現錢!」
官府懸賞三十兩黃金,折合四百五十兩銀子,再加上免稅文書,價值遠超千兩。
若真能用一百多兩買下,簡直是天降橫財。
大柱撓撓頭,突然指向許掌柜身後:「那位老爺說給我一百八十兩哩。」
許掌柜猛地回頭,果然看見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帶著兩個跟班正往這邊走,他頓時急了,從袖中掏出錢袋:「二百兩!現在就交割!」
「可俺娘……」大柱還在猶豫。
恰在此時,許家酒坊的夥計匆匆跑來,壓低聲音在許掌柜耳邊低語幾句。
「城門的告示,果真還沒揭下?」許掌柜雙眼一亮,當即下定決心,將錢袋裡的銀子和兩張銀票一股腦塞了過去:「廢話不多說,四百兩,一口價!」
他必須搶在別人之前,拿下這顆熊膽!
大柱接過銀票,裝模作樣地數了數,這才咧嘴一笑:「行,掌柜的爽快!這東西是你的了!」
許掌柜一把奪過熊膽,心中狂喜,連聲催促夥計:「快!備馬!立刻去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