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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囚車

  秦蝎虎逃了?

  李牧掂量銀兩的動作微微一頓,眉眼驟然陰沉了下去。

  雖然他未與這位馬幫之主見過,但透過姜虎的隻言片語,對方陰鷙如毒蛇的形象早已深深刻入腦海。

  他想起姜虎說起的那夜。

  溫暖廂房內,秦蝎虎端著溫熱的酒壺,像對待多年老友般為他斟滿。

  那雙柔弱無骨的手拍在肩頭時,分明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勁力,可說出的話卻比蜜還甜。

  「尋常人抓到私通外人的屬下……」李牧指尖輕撫刀刃,寒芒在眼中流轉,「不是剜眼割舌,就是亂棍打死。」

  可秦蝎虎偏偏反其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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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酒好菜招待著,許諾著錦繡前程,說到動情處,還以兄弟手足相稱。

  「好一招誅心之計。」

  李牧突然攥緊拳頭。

  若非姜虎心中尚存著那點江湖義氣,若非自己以誠相待……此刻站在秦蝎虎身邊的,恐怕就是另一個忠心耿耿的「姜虎」了。

  集市上的喧囂突然遠去。

  他彷佛看見黑暗處有雙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後背。

  秦蝎虎這樣的人,會甘心就此消失嗎?

  李牧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並不畏懼那些暴戾瘋狂的莽漢、暴匪,卻對這種極其善於玩弄陰詭手段的毒士頗為忌憚。

  馬幫在平原縣城內的覆滅,雖然是諸多堂口合力圍攻的結果,但其主要的導火索還是李牧。

  若是秦蝎虎僥倖逃生,未來定然會積蓄力量,在自己難以防備時給予重重一擊。

  「各大堂口都在花重金懸賞他的行蹤。」陳鶴松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道:「他若不死,許多人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我曉得了。」李牧面色不見息怒,只是點了點頭,作勢便要轉身離去。

  「李兄弟!」陳鶴松突然提高了音量,再次喊了一句。

  「陳掌柜還有事?」

  「這個……馬幫既然已經倒台,你那三月春便可以在平原縣內自由販賣,你看咱們是不是簽個文書,給水仙樓來個獨家供應?」陳鶴松上前兩步,摟住他的肩膀,十分親密道:「我是個好酒之人,饞你的酒可是許久了!」

  「嘖嘖,這個怕是不好辦吶。」李牧故作為難的皺了皺眉,「你們水仙樓的門檻高,只認許家老窖的牌子,我這來路不明的東西可不敢往這兒送。」

  此話一出,陳鶴松頓時漲紅了臉,他苦笑道:「你可別再調理老兄我了,前幾日,大掌柜聽說了此事後,打了梅宗元那紈絝幾個大耳光,痛罵了一頓。」

  他頓了頓,輕聲道:「連牙都掉了三顆!」

  「你心裡這口氣,也該出的差不多了。」

  李牧歪著頭,斜眼看著他:「這位梅舅爺因為我挨了打,心裡肯定更加痛恨了,我可不敢再把酒往這裡送,萬一這位小心眼的公子哥給我下點絆子,我一介平民能受得了這個?」

  啪!

  陳鶴松突然變臉似的堆起笑容,活像個市井無賴:「我家大掌柜下了死令,若是拿不到三月春的獨家供應,便要趕我回家……」

  「你今天若是不答應,就別想走了,咱們同吃同住,若是累了乏了,便去請幾個清倌人來唱曲喝酒!」

  「總之,我就賴上你了。」

  李牧哭笑不得。

  眼前這個死皮賴臉的傢伙,哪還有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二掌柜模樣?

  他忽然意識到,從獵戶到令馬幫覆滅的狠角色,自己的地位早已天翻地覆。

  陳鶴松這般作態,恰是這世道最真實的寫照!

  沒有對等的實力,哪來平起平坐的交情?

  當初李牧只是個窮獵戶,一窮二白,為了避稅,不惜主動討好別人。

  可如今他手下十幾名兄弟,個個悍勇,手中又擁有價值不菲的「三月春」秘方。

  無論旁人願不願意承認,經過此事之後,李牧的名號已經足以躋身平原縣那些家喻戶曉的人物之列。

  春風拂過,帶著未散的血腥氣。

  李牧眯起眼睛,既不覺得意,也不感到諷刺。

  這本就是世間常態,就像獵人與獵物的關係,永遠取決於你手中的刀夠不夠快。

  「自從進城之後,陳掌柜幫過我許多次,這份情,我一直記著!」李牧深吸口氣,嘴角露出笑容:「釀酒是為了兜售,若是水仙樓有意,我自然樂得和老朋友合作!」

  ……

  晨霧瀰漫。

  幾架囚車軋著狹窄鄉道,吱吱呀呀的向前行駛著。

  囚車內的犯人皆是披頭散髮、渾身散發著惡臭之味,身上的囚衣也是血跡斑斑,看上去極為悽慘。

  拐過一道山彎,林間的陰影悄然吞噬了最後一架囚車。

  密林深處,兩名官差鬼鬼祟祟地撬開鐵鎖,將裡面一名佝僂著身子、頭髮花白的犯人攙扶下來,壓低聲音道:「秦幫主,我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餘下的路,便要靠你自己走了。」

  刷!

  那犯人猛然抬起頭,擦去臉上的污跡和血痕,露出一張清秀卻透著幾分猙獰的面孔。

  正是從各大堂口眼皮下神秘消失的馬幫幫主秦蝎虎!

  「替我多謝陳捕頭。」秦蝎虎拱手抱拳,並順手從袖口中摸出幾枚銀錠遞了過去:「此番若不是諸位相助,秦某怕是連城門都出不了,此恩,秦某銘記在心!」

  「秦幫主言重了,這些年,我們也受過您不少恩惠。」兩名官差收起銀錠:「縣衙原本有心保下馬幫,但只可惜,那些堂口動作實在太快,等到我們反應過來時已經回天無力。」

  「您足智多謀,未來必然能夠東山再起!」

  秦蝎虎緊閉雙眼,良久,才悠悠發出一聲悲鳴:「多謝兩位吉言了。」

  直到此時,他也依然想不明白為何如日中天的馬幫會突然垮台!

  那鄉下的窮獵戶,又是憑藉著什麼才能擊潰那三百餘名精銳?

  但此時木已成舟,就算得知問題的答案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目送官差消失在視線中,秦蝎虎忽然仰天發出一聲夜梟般的厲笑。

  笑聲驚起林間寒鴉,卻驚不散他眼中翻湧的毒焰。

  三百精銳!

  十年基業!

  如今盡毀!

  「上天眷顧我秦蝎虎,今日僥倖逃生,來日,定將所受之痛,千百倍報復回去!」

  聲音尖銳怨毒,如杜鵑泣血。

  在空曠山野之中,傳出去很遠很遠。

  「不好意思,秦幫主,恐怕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後方響起,驚的秦蝎虎渾身寒毛直豎。

  他動作僵硬的轉身。

  只見霧氣之中,緩緩走出幾名手持獵弓的漢子,以及……

  一條漆黑如墨的狼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