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奉送?
聽聞此言,人群中有幾個漢子蠢蠢欲動,剛要擠過來便被同伴伸手按住,小聲道:「當心些,世上哪有這般好事?這小子面**猾,說不定等你一碗酒下肚,他轉頭又出爾反爾,要你把整缸的酒錢都拿出來。」
「上月城西王老漢不就是貪圖便宜,喝了碗\u0026apos;免費\u0026apos;的符水,結果被訛得連褲衩都當了!」
「光天化日,他敢如此?」
「這年頭,鄉下人都快窮瘋了,攔路搶劫都是常事,訛詐又有何不敢?」
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這年頭的百姓們雖然不曉得這句至理名言,但如今世道難混,許多旁門左道的行里人都出來招搖撞騙,百姓們經歷過頗多騙局,也知曉了貪小便宜吃大虧的道理,內心對此頗為戒備。
李牧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突然仰天大笑,笑聲渾厚清越,驚得槐樹上棲息的麻雀撲稜稜飛起。
「都說城裡人見多識廣……」他故意提高聲調,指尖輕輕敲擊酒罈,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怎的連碗酒都不敢嘗?莫非是怕一碗酒下肚醉態百出,丟了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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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放屁!」一名絡腮鬍壯漢終於按捺不住,一把推開攔阻的同伴。
他腰間系著的鐵匠皮圍裙嘩啦作響,蒲扇大的手掌砰地拍在木案上,震得瓷碗跳起三寸高,怒聲道:「老子打鐵二十年,陳家老窖的青梅燒一口氣能喝一整壇,號稱「千杯不醉」!
「就你這清湯,莫說是一碗,就算是十碗八碗於我而言也不過是漱口罷了,」
「青梅燒?」李牧慢條斯理的搖了搖頭,滿臉皆是輕蔑笑意:「我這酒可比它要烈的多,莫說一壇,就算能飲下三碗已經算是海量。」
壯漢拍著胸膛,古銅色的皮膚上油光發亮:「若是我能做到如何?」
「此酒名「三月春」,取初春三味奇珍釀製!壯士若能連飲三碗不醉……」
李牧聞言,不慌不忙再次取出兩個瓷碗倒滿,酒面浮起的細碎泡沫如珍珠滾動,他兩指推碗向前,同時從懷中掏出一錠雪花銀:「非但酒錢分文不取,這一兩銀子也歸你所有。」
「可若不成,那可得照價來付。」
這番話如投石入水,激起一片譁然,圍觀的人群立刻又厚了三層,連對面酒樓的食客都推開窗戶張望。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哈哈,看來老子今天撞了大運,不僅有免費的酒喝,還有銀子拿!」壯漢放聲大笑起來,他不顧同伴的阻攔,伸手便將桌案上那碗酒端起一飲而盡。
仰脖的瞬間,烈酒如岩漿入喉。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整個人竟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僵在原地,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活像是被蒸熟的螃蟹。
剎那間,壯漢只覺得自己像是喝下了一團火,從口中燒到了胃裡。
這哪裡是酒?
分明是毒藥!
「怎麼樣?」李牧笑吟吟地問。
「你竟敢拿這鬼東西戲弄老子……」壯漢剛想要張嘴掀桌罵人,但隨著一個酒嗝打出,濃郁奇異的暖流從胃裡翻湧而上,先是灼燒般的痛,繼而化作萬千絲甜香,順著鼻腔直衝腦門。
這滋味,當真是飄飄欲仙!
「好……好一碗烈酒!」罵街的話戛然而止,壯漢晃了晃腦袋重重將瓷碗拍在桌案上,聲音有些發飄:「真他娘夠勁道!」
李牧見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三月春是經過蒸餾的高度白酒,大概在50度左右,即便放在現代也算是烈酒。
而這個時代市面上大部分暢銷的米酒、黃酒通常都在3到8度,超過10度的都很少,基本上和前世的啤酒差不多。
古代文人墨客醉酒後寫下的「會須一飲三百杯」、「酒逢知己千杯少」其實本質上不是因為他們酒量大,而是因為酒的度數低。
這名壯漢用喝米酒的方式來豪飲高度白酒,這一碗足有將近半斤,沒有當場吐出來已經算是酒量頗足!
「請用第二碗!」
李牧面帶微笑,兩指向前一推。
絡腮鬍壯漢緩了十幾息,臉色有些發怵,但圍觀的人群卻已經開始起鬨。
「喝!喝!」
「別讓這個鄉下人小瞧了咱們!」
「王鐵匠,你不是千杯不醉麼?怎麼才喝了一碗就不敢再飲了?」
「好樣的,別丟份!精神點!」
酒意上涌,壯漢眼珠中滿是血絲,內心卻陡然生出了一股豪氣,他大手端起酒碗再次一飲而盡。
第二碗酒下肚,他已經有些站立不穩,腳下也開始畫八字。
但他的情緒卻開始高漲起來,怪叫了幾聲,將身上的汗衫整個扯了下來。
「還成麼?」李牧歪頭問道。
「來!」壯漢並不服輸,雙手扶著桌案,徑直端起了第三碗。
咕咚!
咕咚!
咕咚!
三大口下肚,他還拿著碗在空中倒扣了幾下,示意自己已經飲盡,周圍頓時響起了稱讚之聲。
「三……三碗已畢,把……把銀子……」壯漢眼神朦朧,踉蹌著伸手去抓桌案上的銀錠時,一陣風吹來,這個號稱「千杯不醉」的鐵塔漢子,竟然咚的一聲跪坐在地,手中酒碗噹啷啷滾出去老遠!
他已經醉倒了!
人群死寂一瞬,繼而爆發出驚天喝彩。
「諸位父老鄉親,誰若對自己的酒量有自信,儘管來試一試,方才的對賭依然有效,三碗不醉,一兩銀子!」李牧聲音清亮如鍾,伸手拍了拍酒罈,再次將碗中倒滿:「機會不多,先到先得!」
「讓開讓開!」一個精瘦老者推開人群,「老朽品酒四十載,倒要看看什麼酒這般厲害。」
他身著錦衣,斯斯文文,並未選擇和鐵匠一般的豪飲,而是端起瓷碗來淺抿品味。
不多時,老者渾身一震,渾濁的老眼竟泛起精光:「這……這酒中竟有松針清氣,還有一味老朽從未嘗過的甘冽濃香,初入口時如刀割喉,回味時如神泉灌頂,一口下去經絡通暢,渾身舒坦啊!」
老者的話像往油鍋里潑了瓢冷水,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連欒先生都稱讚這酒美味?」
「給我留一碗!」
「我也要來試試!」
「別擠,他娘的,懂不懂什麼叫先來後到?」
眾人爭先恐後,都想要嘗一嘗這三月春究竟有多不凡,一時間,小攤前變得熱鬧非凡。
對麵茶樓上,梅宗元看著這一幕,臉色漸漸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