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麟瞳孔在那一剎那縮成了針尖!
那隻手太快了!
仿佛穿越了時間!
齊麟甚至來不及抬起手臂,那五指已經逼近了他的面門,指尖上纏繞著一層死灰色的光!
「老祖宗,我是小麟!!」
驚魂瞬息,齊麟嘶吼出聲。
他體內太古神道轟然暴起,金色的神焰從心臟中噴涌而出!
一剎那,他金髮飛揚,雙目如日,永恆境的太古神道之力在這一刻被齊麟壓榨到了極致,全部灌入左手,對著那隻手阻擋而去。
然而,還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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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就在眼前……
轟隆——!
就在這絕望一瞬間,少年的右手掌心,那枚昆字道紋爆發出刺目的光華。 那一個昆字,筆畫遒勁如龍,由西崑侖羲皇宙母親手種下,是星塵海最頂級的保命之力。
此刻,它仿佛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脅,自行甦醒,從齊麟掌心噴射出一道金色與黑色交織的神光,硬生生撞上了歲月劍仙的指尖。
轟——!!!!
齊麟被震飛出去,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砸在數十丈外的球形空間內壁上!
轟轟轟!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落下來,胸口一悶,猛噴出一口血霧。
其右臂的袖子已經化作了粉末,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但……他活下來了。
「老祖宗要殺我,西崑侖羲皇宙母救了我?」
如此荒唐的事實,讓齊麟心裡掀起了翻天巨浪!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枚昆字道紋還在,顏色卻黯淡了七成以上,光澤明滅不定,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燈。 「如果沒有它,我現在已經是一具枯骨。」
齊麟全身心都有一種抽搐之感!
這昆字道紋被毀成這樣,西崑侖羲皇宙母一定能感受到,不過,她必然什麼都不知道!
「老祖宗,你……」
齊麟驚魂未定,甚至顧不上疼痛。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從腳底竄上脊樑,涼徹骨髓!
他猛然抬起頭,看向那個剛剛重生的、本來應該是自己最大靠山的青衫男人。
還好!
這青衫男人仍然留在原地,他方才的出手也很可能不是全力,甚至只是使用了丁點的力量。
否則,齊麟估計早就灰飛煙滅了!
「嗯?」
齊麟剛看去,便聽到那青衫男人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吼,他懸空原地,剛剛重生後那雲淡風輕的面容,驟然發生大幅度的扭曲! 那是一個無比痛苦的表情!
他那青衫下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嗡!
明顯可見,這青衫男人全身骨骸的接縫處,陡然爆出無窮無盡的白、銀、金三色光芒!
轟轟!
那些光芒從他的骨頭深處往外迸射,穿透了皮肉和青衫,將他整個人染成了一座三色交匯的人形燈塔。
轟隆!
那些光芒太盛了,盛到齊麟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無數光流從他的眼眶裡噴湧出來。
就像是血!
「神血侵染!!!」
齊麟腦海之中,立刻出現了這四個字。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從老祖宗的藏魂斷劍眼裡的白色神血,他就猜到了。
可問題是,他進來此地,見老祖宗只剩下腐朽的枯骨,好似根本沒有任何神血的侵染之處……結果,重生之後,神血仍如附骨之蛆?
這無疑是最大的噩耗!
齊麟已然可以看到,那從青衫男人眼眶裡流出來的,正是神血!
那是白銀金三色混雜的、黏稠如熔岩的神血。
它們嘩啦啦從那具剛剛重生的軀體中湧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歲月劍仙的身體裡甦醒了,比他的意志更快、更古老、更殘暴。
「時——之——古——神!!!!」
歲月劍仙陡然仰天嘶吼!
那聲音裡帶著撕裂般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
他渾身肌肉賁張,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仿佛要把那個正在占據他身體的東西從喉嚨里摳出來。
「陰魂不散!陰魂不散——!!」
他的聲音開始扭曲! 這不再是他的聲音,變得粗糲低沉!
「時之古神?」
齊麟眼見老祖宗的本尊仙體竟如殭屍般震顫,那一聲聲嘶吼幾乎撕裂他的耳膜,處於這樣的球形空間裡,他哪怕使用了太古神道的力量,隨時都會被青衫男人掙扎的餘波湮滅。
眼前的一切,對他來說太恐怖了!
甚至對星塵海任何人神而言,都是致命的絕境!
「這是歲月劍仙和那時之古神跨越了無數時間的爭鬥麼?」
而今歲月劍仙本尊仙體重生,可那封禁囚困他的『時之古神』,似乎還是在他體內!
「所以,現在他到底是歲月劍仙,還是時之古神?」
齊麟只能拼命往後躲藏,心臟劇烈震顫,雙目瞪圓,命都快嚇沒了!
這一仙一古神,帶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兩個上蒼在爭鬥。
就在這頭皮發麻的驚魂時刻,齊麟赫然看到那嘶吼中的青衫男人,其肩膀上,竟然鼓起兩個巨大的肉瘤!
轟隆!轟隆! 他的皮膚被撐到透明,裡面隱約可見白銀金三色的光在瘋狂旋轉。
然後肉瘤裂開!
其肩膀一左一右,各長出一個腦袋!
這一幕無疑讓齊麟快把心臟都給噴出來了!
太可怕了!
一種噩夢都不會出現的恐怖場景!
就在少年瞪目之中。
咔咔咔!
那兩顆頭顱緩慢地轉動,眼皮顫動,然後同時睜開了眼!
一顆通體銀色,眼球像兩輪冷月!
一顆通體金色,眼球像兩顆灼日,燃燒著無盡的暴虐與瘋狂。
而中間那顆屬於歲月劍仙的頭顱,此時已經不再扭曲,他的雙眼重新睜開,那『齊天』正在被白色的神光一點點的吞沒! 此刻,這青衫男人的重生之軀體正在被三色神光徹底侵蝕,像是沉入了白銀金三色的泥沼,越陷越深!
三頭齊動,三雙眼睛同時看向齊麟。
「無數光陰了……」
三張嘴同時開口,三種聲音迭在一起,銀色的冷漠、金色的暴戾、白色的蒼茫,像三片死海同時翻湧而來。
「此天道罪孽,竟有子孫存世,妄圖逆天重生……」
「他有罪。」
「你該死。」
齊麟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聽到這話,看著那懸浮在球形空間中心,以三個頭顱同時俯視自己的怪物,渾身都麻了!
這完全是和那壁畫光影里,一模一樣的三頭巨人!
這三頭巨人,就是時之古神!
此刻,重生在齊麟眼前的,根本不是歲月劍仙的本尊仙體,而是時之古神!
一個古神! 「嗯?!」
就在這時,那時之古神瞪著六隻眼睛,死死盯著齊麟,勃然震怒。
「你身上怎有古神之力?」
「該死!該死!」
「爾等竟敢窺探古天神大道!罪不可恕!!!」
轟隆!
那時之古神三張面目同時猙獰。
當他壓向自己的一剎那,齊麟已經看到了死亡的世界。
死,只是一瞬間的事!
「唉……」
這一剎那,齊麟多少有些無奈,老祖宗帶來了無限的希望,他懷著無盡的期望讓自己進入帝葬,而齊麟自己也願意搏這一次。
可惜,還是賭輸了! 少年看著那白銀金三色神光迅速吞沒自己,心裡還是有很多遺憾。
最大的遺憾是……他還沒有真正追逐到齊天上萬古祖的腳步,真正見識他們的豐功偉績!
就在這絕境時刻——
一聲震怒之響,在這球形空間內轟然盪起!
「時間蟲卵!你也配動我子孫?!」
這一句轟鳴如無數青雷在這球形空間內同時炸響!
齊麟被震得雙耳嗡鳴,眼前發白。
但他心裡陡然欣喜若狂!
因為這聲音,根本不是方才那被三色神光裹挾的扭曲嘶吼,而是那個在斷劍中陪了他一路的老祖宗之聲!
歲月劍仙!
老祖宗!
他還在! 不僅在,齊麟還在那白金銀三色神光中,看到了一縷青色光華綻放!
錚錚!
少年瞪目看去!
只見那三頭巨人六隻眼睛的暴虐俯視之下,一縷青光從歲月劍仙胸膛的正中央亮了起來!
轟隆!
出現之後,它便轟然綻放,如一條青色劍龍從沉睡中甦醒,發出一聲震徹寰宇的劍鳴!
那是是一道劍光!
一道燃燒的劍光!
烈火翻滾,歲月無盡!
嗡——!!!
這一道青色劍光從歲月劍仙的左肩穿透而出!
噗嗤! 那劍光直接穿過了剛剛生出的銀色頭顱!
銀色頭顱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那青光從內部撐爆!
嘭!!!
那銀色的神血飛濺開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無數的青色劍光,從歲月劍仙自己的胸膛、四肢、乃至指尖、發梢中同時迸發!
噗噗噗!
那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穿過他自己的身體,穿過那一條條正在被神血侵蝕的血管,以及每一寸剛剛重生的血肉!
甚至是,所有被白銀金三色神血滲透的地方……
無數劍光在他體內織成了一張青色的劍網,瘋狂絞殺!
「天道罪孽——!!!」
三頭巨人用另外兩個還存在的頭顱,發出了一聲詭異的慘叫。 撕拉!
他另一側的那個金色頭顱也被青色的劍網包裹絞殺。
噗噗噗!
無數道劍光從歲月劍仙的脖頸側面穿插而出,像千萬根青色的絲線將那金色頭顱撕碎。
嘩啦!
金色的神血從裂縫中狂涌而出,和那銀色神血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血球!
「你還想奪我重生之體?」
歲月劍仙的聲音從絞殺風暴的正中心傳來,平靜得可怕。
「你寄生我的骨,蠶食我的血,等我重生的這一刻,你等了多久?」
轟隆——!
更多的劍光從他的眼眶中噴出,絞殺他自己的身體!
此刻的歲月劍仙已經不成人形,他成了一柄劍! 一柄由無數道青色歲月劍光組成的、在自我絞殺中重鑄的劍!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在等……」
此話一出,齊麟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看見老祖宗的青衫已經碎了,碎成無數青色的光屑!
那些光屑每一片都是一道劍光,每一道劍光仿佛都是萬年的歲月。
它們在球形空間內旋轉,匯成了一條青色的歲月之河,圍繞其重生之體,瘋狂呼嘯!
「我等你從骨里出來,把神血聚起來,等你以為你贏了的時候……」
歲月劍仙的雙手猛然抬起,十指如劍,對著自己的胸膛狠狠一插!
十道最粗壯的青色劍光從他指尖沒入胸腔,將那一團盤踞在心臟位置的三色神血之源徹底貫穿!
「再滅你!」
轟——!!!!
三色神血被歲月之河一卷,如沸湯潑雪,嗤嗤作響,迅速敗退出歲月劍仙的軀體! 那漆黑的巨人輪廓在青光中掙扎扭曲,轟然碎裂,像一張被撕碎的畫皮!
「別高興太早,我來找你了。」
「當年沒分出高下,現在,分!」
時之古神獰笑。
轟隆!
一聲爆響,這三頭巨人的輪廓炸碎成了漫天的灰燼,紛紛揚揚地落下。
而在這灰燼與劍光的風暴中央,歲月劍仙仍站著。
他全身上下都是血!
不過,這卻是他自己的血,赤紅色!
他的青衫已經徹底碎裂,精赤的上身密布著密密麻麻的劍痕,可他卻站得筆直,像一棵被雷火劈過卻依然挺立的老松。
他緩緩低下頭,那雙眼瞳里的『齊天』二字,再度出現!
他的意志,亦再度出現! 在這一刻,他的軀體、青衫,都在迅速恢復,眨眼一剎,完全復原!
只剩枯骨,竟能重生,這是何等生命力?
齊麟已經被這一幕幕,震撼的說不出話來,眼眶完全通紅!
方才的一切,太震撼了!
「老祖宗……」
他呆呆站起身,除了喊出這三個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粗大的喉結,一直在震顫!
而這時,歲月劍仙那眼中的『齊天』眼瞳,穿過漫天的灰燼,落在了齊麟身上。
「小麟,嚇壞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
齊麟雙腿一軟,差點給他跪下了!
這一下,真的是老祖宗了吧? 他看著這個渾身浴血、仿佛剛從自我絞殺中走出來的老祖宗,嘴唇抖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也就一般般……」
少年說完,自己都笑了。
剛才他確實被那時之古神快嚇死了!
現在好了!
老祖宗的本尊仙體,似乎真的解封了……
那麼,接下來,該清算了吧?
「哈哈。」
歲月劍仙也笑了。
他向齊麟招了招手,道:「過來,用你三根手指頭,試一試它們?」
齊麟渾身一震,面色嚴肅了起來。
因為歲月劍仙說的它們,是他手掌心匯聚的三個血球! 白色!
銀色!
金色!
如果齊麟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時之古神侵染歲月劍仙的古神之血!
而現在,被歲月劍仙囚禁在他的時間墟中。
「老祖宗,讓我用天道五衰之指,試一試它們?」
齊麟心臟狂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