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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沉寂兩百年的藥方

  「我帶著春杏從京城出發,本來是打算去玉寒宮投奔姑姑的。

  但路上寒毒發作了好幾次,耽誤了很多時日。」

  林棠溪說到這裡,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後來的事,姑姑想必已經知道了。

  春杏拿走了信物和元晶,一個人去了玉寒宮。我病倒在客棧里,連床都下不來。」

  她轉頭看向櫃檯邊的李妖歌,目光裡帶著感激:「是掌柜的救了我。他在桌上看到了那張藥方,照著方子把藥膳做了出來。我喝了幾日,寒氣便被壓了下去。」

  女人順著林棠溪的目光看向李妖歌。

  她打量李妖歌的眼神和林棠溪完全不同。

  林棠溪看李妖歌的時候,眼底帶著感激和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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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的目光銳利得多,像一把尺,從李妖歌的臉上量到手上,又從手上量到站姿,似乎想把這個清瘦的年輕人從頭到腳丈量一遍。

  李妖歌面無表情地回看著她,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審視而露出任何侷促。

  女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棠溪:「那張方子,你還留著嗎?」

  林棠溪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那張素紙,展開放在桌上。

  女人拿起那張方子,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

  她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極為複雜的神色上。

  她放下方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李妖歌。

  目光比之前更加認真。

  「這方子,你照著做出來了?」她問。

  李妖歌點了點頭。

  女人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整個大堂都安靜下來的話。

  「這張方子,如果我猜得不錯,應該就是失傳了至少兩百年的九轉歸元湯。」

  塗山青青眨了眨眼。

  不明所以

  林棠溪也怔住了,她雖然知道這方子珍貴,卻沒想到來頭這麼大。

  女人繼續往下說,聲音沉穩而清晰:「九轉歸元湯,原本是食家第七代家主所創。

  方子以九味靈植為藥基,六輪火候交替煨制,中間穿插三次開蓋撇沫、兩次添水、一次酒糟封香。

  成品湯色清亮如琥珀,味清甜微酸,專門用來化解寒毒、溫養經脈。

  食家鼎盛之時,這張方子曾救過不少走火入魔、寒氣侵體的修行者。」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那張素紙上,語氣里多了一層遺憾:「但自從食家第七代家主仙逝之後,這張方子便再沒有人能做得出來。

  不是方子失傳了,方子一直都在,食家後人代代都有抄錄。

  難的是做。

  方子上寫的六輪火候交替,每一輪的火力大小、轉換時機,全憑掌勺者自己的手感判斷。多一分則藥性焦枯,少一分則藥力不達。

  第七代家主去世之後,食家後輩中無人能掌握這套火候變換的精髓,做出來的成品要麼苦澀難咽,要麼毫無藥效。

  傳了不到三代,這張方子便從食家的常備藥膳譜里撤了下去,封存在藏經閣深處,再無人問津。」

  她抬起頭,看向李妖歌:「兩百多年了,食家歷代傳人、江湖上無數名廚藥師,沒有一個人能把這張方子做成。你是第一個。」

  林棠溪轉頭看向李妖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覺得任何感激的話在此刻都顯得太輕。

  李妖歌靠在櫃檯邊,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他聽完女人的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女人站起身,走到李妖歌面前,整了整袖口,雙手抱拳,對他微微欠身。

  她的身量比李妖歌高出小半個頭,這個欠身的動作卻做得極自然,看不出任何勉強。

  「在下林柔,玉寒宮刑律長老。」她的聲音沉靜有力,「多謝閣下救了棠溪。此事我記下了。」

  李妖歌點了點頭:「不必客氣,她住在我的店裡,出了事我自然要管。」

  林柔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客套。

  她轉過身走回林棠溪身邊坐下,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才繼續往下說。

  「棠溪的父親,是我大哥。

  我大哥當年也是玉寒宮的弟子,後來因為一些事離開了宗門,獨自在外遊歷。

  他沒有再回過玉寒宮,但一直和我保持著書信往來。

  他成婚的時候給我來過信,嫂嫂懷了棠溪的時候也來過信,棠溪滿月的時候他寄過一幅畫像給我。」

  她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黯然,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棠溪剛學會走路那年,大哥發現她體內帶有玄陰之氣。

  那是一種天生的寒屬性靈脈,若是能妥善引導,修煉冰系功法事半功倍。

  但玄陰之氣在沒有覺醒之前會反噬宿主,寒毒逐年加重,若不加以調理,患者活不過二十歲。」

  她轉頭看著林棠溪,目光裡帶著歉疚:「大哥為了這件事,四處尋訪名醫和藥方,也給我來過信。

  我在玉寒宮的藏經閣里翻遍了所有關於寒屬性靈脈的記載,只查到了一種可能的解法,就是九轉歸元湯。

  但方子雖在,能做的人卻早已不在。

  我把這個結果告訴大哥之後,他便沒有再提這件事。」

  「後來,大哥和嫂嫂出了意外。」林柔的聲音低了幾分,手指摩挲著杯沿,「我當時在執行一樁宗門任務,人在北疆,接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

  我趕回去的時候,只找到了一座空墳。」

  她抬起眼看著林棠溪,伸手復住她的手背,「我以為你也不在了。」

  林棠溪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林柔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那份沉穩。

  「冒充你的丫鬟已經被逐出玉寒宮了。」她開口,語氣冰冷,「她拿著你的信物來冒名頂替,若不是那林釗胡鬧。我還不知道多久才能知道這件事。」

  她偏過頭,嘴角微微往下壓了壓:「至於林釗,他那日回山之後還想惡人先告狀,說你勾結妖物和江湖散修毆打玉寒宮內門弟子。

  我查明瞭來龍去脈之後,以刑律長老的身份將此事呈報給了掌門。

  他濫用宗門信物、對無辜之人出手、事後還妄圖欺瞞師門,三罪並罰,

  已經被革去內門弟子的身份,罰去後山寒窟思過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