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刮來了大風,盤踞在泉州港上的幾片薄雲被完全吹散,大龍船被水中巨大明亮的月影包裹,在雪白的浪花中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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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終於安靜的鎮海亭,李長風一言不發的站在龍船的陰影中,默然矗立。
「這……「
無數隻高舉的酒杯在空中停止,眾人尷尬,看向楊戩。
「不必管他!大家乾杯!吃酒!」
最後瞟了一眼遠方的李長風,楊戩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叻!吃!」
眾達官貴人如釋重負,迅速推杯換盞起來,
「走的就只有他一個!這一整個國家隊,不都還在這桌前嘛!」
眾人開始向其他大宋球員敬酒,
「好哥哥,你們這李球頭平日裡都這麼不合群的嘛?」
陪酒的少女們忙不迭的將滿杯的美酒送到隊員們的唇邊,可大家都低著頭,相互對望,一言不發。
在達官貴人們無比期盼的眼神中,李濤率先奪過少女手中的酒杯,起身大喊,
「嗨!這傢伙!總他娘的掃興!」
一飲而盡,李濤用力摔碎酒杯,向李長風的方向走去,緊接著,大宋的隊的球員們紛紛效仿,快速奔向李長風。
「楊大人!替我向官家問安!替我稟報,他老人家交給我的任務,我王希孟一定完成!」
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王希孟向楊戩揮舞著雞腿,最後一個離席,轉眼間,大宋隊所有人都站在了龍船前。
「……」
大家又看向楊戩,這一次,楊戩放下酒杯一臉陰沉。
「這幫人!真是不知好歹!」
「最弱的高棉都拿不下來,請他們吃酒,他們還敢如此傲氣!」
眾人隨即低聲議論起來,
「就是!這簡直荒唐,真不明白官家為什麼會給這種貨色再來一次的機會!」
「上頭有人唄!你不知道呀,這顯福帝姬可一直在為他……」
「行了!」
楊戩突然發聲,只見他大手一揮,流言瞬間消散。
「去!把船老大喊來!」
楊戩緩緩站起。
「楊大人有何吩咐?」
大龍船的船長火速到位,點頭哈腰。
「今晚這天……」
楊戩指著海上的明月,大聲問,
「能不能起航?」
「啊?」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嗯?」
楊戩又看了船長一眼。
「回楊大人!能……」」只是這夜晚行船,不,不太安全……」
船長回答的哆嗦。
「能走就行!傳我命令,今晚出發!」
楊戩的口吻不容置疑,老船長領著水手們忙活起來,不一會兒大龍船上的風帆重新揚起,巨大的旋梯緩緩落下。大宋隊員們忙不迭的登船,很快,岸邊只剩下了李長風一人。
眼見隊友們均已上船,李長風剛想邁步登船,身後突然出現了兩個禁軍,將其按住。
「李球頭,留步!」
「官家已經許我再蹴一場,爾等為何還要阻攔!」
李長風回頭,怒不可遏。
「球頭莫急,楊大人有私事與球頭商議……」
士兵湊上來,低聲道,
「要說的,我李長風早已說完!」
李長風頭也不回的大喊起來,隨後,他掙脫士兵的束縛,快速登上旋梯,待其行至半途,忽聞岸上傳來呼喊,
「李長風,你真的不想知道嗎?」
躊躇了一下,李長風極不情願的回過頭,發現楊戩已行至船邊,他的手中似乎捏著什麼,那東西很薄,在海風中左搖右擺,似乎隨時都會被吹走。
「難道說!是她?」
李長風的瞳孔極速收縮,隨後,他狂奔下船,來到楊戩身邊,短暫的密談之後,李長風捂住胸口,快速登船。
「楊大人,可以出海了嗎?」
諸船風帆揚起,老船長此時一邊招呼著水手們收起旋梯,一邊沖著楊戩大喊,
「慢著!」
楊戩厲聲喝止,同時,他開始凌厲的掃視身後的竊竊私語的人群,
「指揮使大人呢?」
「在……」
人群退散,指揮使垂頭喪氣的走出來。
「帶著你的人,上船!」
楊戩走到他身前,重重的拍打了他耷拉著的肩膀,
「這一次的國家隊的安保,全仰仗大人了!」
「小的盡力!盡力……」
指揮使的回答有氣無力,而大宋隊球員們則趁機在甲板上起鬨,
「盡力可不行,指揮使大人,官家說了,俺們少一跟毛,都沒你好果子吃!」
「哈哈哈!真是報應!」
「大人,這一路艱險,您可得好好關照我們呀!」
「不對!是我們好好照看大人才是!哈哈哈哈!」
指揮使的臉擰成一團,隨後,他帶著手下極不情願的登上了大龍船,至此,全員到齊。
終於,一聲悠長的號角劃破夜空,渾厚而有力,穿透了海風與樂聲。大龍船上,大宋龍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船員們齊聲應和,動作嫻熟地升起巨帆,雪白的帆布在月光下如展翅的雄鷹,緩緩舒展,迎著微涼的東南風,漸漸鼓脹起來,帶著船隊緩緩駛離碼頭。
岸上,港口中的人潮迅速退去,輝煌的燈火迅速黯淡下來,船隊漸行漸遠,大龍船巨大的氣質月色中愈發朦朧,終是融進了夜的暗影里,唯有那點點昏黃的船燈,如鬼火般綴在碧波之上,順著洋流,朝著東方緩緩挪動,似在奔赴一場未卜的命運。
明月高懸,清輝冷冽,站在船頭的李長風暮然回首,泉州港的碼頭上早已沉寂,海浪拍擊岸堤的聲響愈發清晰,似在低語,又好像在哭泣。
長嘆一聲,李長風轉過頭,望向前方,海上月色更顯蒼茫,孤月懸於墨色天穹,星光黯淡,清輝鋪展成無邊無際的寒毯,將萬頃波濤都染成了冷寂的銀灰,遠與近的海面渾然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海風卷著浪濤,拍擊船舷的聲響愈發沉鬱,月光落在浪尖,碎成轉瞬即逝的寒星,又被新的浪濤吞沒,沒有半分暖意。
「還有一場……這會是最後一場嗎?」
李長風還想感慨,隊友們在此時全部圍了過來,
「長風小子,剛才咋又回去了,在下面跟那死太監說啥呢?」
「是不是東京那邊有訊息了?」
「官家那邊到底什麼意思,你快點告訴俺們!」
隊友們迫不及待的問,李長風緩緩的將手伸進胸口,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封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