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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到港(三)

  「來咯!大宋夢之隊!」

  「哈哈哈!他們終於進城啦!」

  日上三竿,在巨大的煙塵中,象群終於浩浩蕩蕩的開進吳哥窟城區,這裡綠植茂盛,木屋鱗次櫛比,屋瓦都是赤陶色的,簷角垂著串起的貝殼,風一吹便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倒比汴梁城的風鈴多了幾分水鄉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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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集已經熱鬧起來,穿彩色紗籠的當地人蹲在竹編攤位後,面前擺著堆如小山的豆蔻與胡椒,殷紅的顏色在晨光里發亮。幾個赤足的孩童追著象隊跑,腳下踢著破舊的皮球,一片笑聲中,不斷飛起的足球驚起了簷下棲息的灰雀,撲稜稜掠過遠處吳哥窟的尖頂,那石塔拔地而起,表面刻滿了繁複的飛天浮雕,陽光順著石像的衣褶流淌,竟讓冰冷的石頭顯出幾分溫潤來,不像汴梁的佛塔那般莊嚴肅穆,反倒透著股與自然相融的靈動。

  走著走著,頭象突然放緩了腳步,鼻端卷過一陣濃郁的香氣。原來是街邊的食攤正烹煮著香茅魚,陶罐在炭火上咕嘟作響,湯汁翻滾間,橘紅色的油花浮在表面,與攤主頭上插著的雞蛋花相映成趣。賣花的婦人提著竹籃從象旁走過,籃子裡的茉莉花用芭蕉葉襯著,白得像初降的雪,她抬頭沖著象群淺笑,露出兩排貝齒,指尖輕輕碰了碰大象的耳朵,那巨獸竟溫順地偏過頭,鼻端蹭了蹭她的竹籃。

  「不許走!」

  不知何時,孩童們突然衝到了頭象前,腳踩皮球,擋住去路。

  馭象者連忙高喊著揮動皮鞭,頭象緊急剎車,後面的大象接二兩三的撞上了前象的屁股,大象們的脊背上發生了劇烈的顛簸,坐在上面大宋的球員哀嚎著,七歪八倒,險些墜落。

  坐在頭象上的李長風此時頭暈眼花,在持續不斷的乾嘔過後,他終於吐了出來,噴出口腔的,只有少的可憐的黃色的液體。

  高棉衛兵們略顯遲緩的上前驅趕,孩童們非但沒走,反而竄到了象群中間。

  「夢之隊!必敗!」

  「高棉隊!必勝!」

  孩童們的中文十分標準,他們開始向象背上的大宋隊員投擲泥塊,啪在啪啪啪的幾聲之後,一塊黃澄澄的泥巴準確命中了李長風面門。

  「哈哈哈!快來看吶!」

  「瞧他們這個樣子!」

  在一聲聲的呼喊聲中,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了街道兩側,此時的李長風頭暈眼花,胃中如翻江倒海,他耷拉著腦袋,極勉強抓緊象背上的圍欄,無力的向下掃視,

  這裡的市民都包著頭,男女老幼都穿著五顏六色的長桶裙,只見他們嬉皮笑臉,朝著象群指指點點,

  「看吶!原來這就是傳說中戰無不勝的大宋隊!」

  「怎麼一個個跟乞丐似得!」

  「哈哈哈哈,我們贏定了!」

  「高棉必勝!高棉萬歲!」

  沿街兩邊的圍觀群眾發出了巨大的鬨笑聲,李長風回首望去,隊友們一個個在顛簸的象背之上氣若遊絲,根本無力回嘴。

  「這就是主場優勢……難怪晉級東方賽區四強的國家只願意在主場與大宋比賽。』』

  「果然準備充分。』』

  李長風惡狠狠的瞪了身邊的高棉太宰一眼,此時的太宰,正得意洋洋的揮手,接受市民們的頂禮膜拜。

  「來自大宋的球星們,實在抱歉,本太宰十分遺憾的通知你們,眼下,乘坐大象是你們唯一的選擇。』』

  「為什麼?因為這裡是高棉國,不是你們大宋的東京城,這裡沒有牛車,沒有馬車,更不可能有轎子,大象是這裡唯一的交通工具,也是本國接待貴賓的最高禮儀,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走路,但此地距離球場甚遠,在太陽下山之前趕不到球場的話,你們大宋的世界盃首戰就會自動判負。』』

  「嘎嘎嘎!到時候,這首戰的三分,我高棉國就可不戰而得啦!」

  ……

  在港口中最後的對話不斷在李長風的腦瓜中回想,這使得他愈加憤怒,恨不得一把將太宰從象背上推下。

  此時的正在作秀的太宰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轉身,輕輕拍了拍李長風的後背,

  「怎麼樣,李大球頭,我說什麼來著,這大象是不是又快又穩?一眨眼的功夫,咱就進了吳哥!」

  「您瞧,咱這荒蠻小國得首都雖不不上大宋東京的繁華,但咱舉國上下為了迎接著百年不遇的世界盃,也做了不少努力呢。」

  順著太宰手指的方向望去,李長風發現不論是堆滿五彩蔬果的小攤前,還是遠處高聳入雲的塔尖上,全城各地都懸掛著醒木的深藍色旗幟,旗幟正中心繪製著一隻醒目的金色足球,而繞四周的,是七條兇惡的蛇頭,蛇頭下方,還有一行李長風看不懂的文字,

  「នាគកូរ៉ាប់」

  「這是……」

  未等李長風問出,太宰搶著開口,

  「這是咱高棉的文字,那伽蹴踘者。』』

  「我們是受蛇神那伽庇佑的球隊,任何來到吳哥窟比賽的對手,都不可能輕鬆戰勝我們。』』

  「你們大宋夢之隊,也一樣。』』

  高棉太宰笑了,露出了蛇一般的獠牙。

  此時,象群行至城區盡頭,吳哥窟的主建築群正浸在夕陽的餘暉里。巨大的石廊柱如黛色的森林般靜立,柱身刻著的神話故事在金紅光影中愈發深邃,持劍的天神鍍著暖邊,銜花的飛鳥似要融進暮色,纏繞的巨蟒則在明暗交界處藏起半截身影,比《營造法式》中記載的紋樣更顯神秘詭譎。大象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頎長,投在石牆上與浮雕的影子交疊,彷佛要一同沉入那千年前的傳說里。遠處傳來僧侶晚課的誦經聲,混著市集漸息的喧鬧與大象悠長的鼻息聲,在這異國的暮色里,李長風卻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詭異與寒冷。

  「還沒到嗎?」

  此時的夕陽似乎在飛速的墜落,在打了一個寒顫之後,李長風迫不及待的問向高棉太宰。

  「尊貴的李大球頭,我高棉國的主場,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