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宣和畫院中,青磚庭院褪去了雨時的朦朧,浸在透亮的天光里。簷角殘存的雨珠還在斷續滴落,砸在階前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那水珠墜地的聲響,竟比雨前更顯清寂,天地間的喧囂都隨雨勢斂去,只餘下這細碎的「嗒、嗒」聲。
青石板縫隙間,積雨匯成的細流正蜿蜒淌向排水的石槽,水色澄明,映著天光,像撒在地上的碎銀。石板表面被雨水沖刷得格外潔淨,顯露出深灰的底色,偶有幾片被風吹落的槐葉或石榴花瓣浮在積水上,隨細流緩緩移動,平添幾分靈動。
庭院中央那方半畝方塘,雨前還漾著渾濁的漣漪,此刻已沉靜如鏡,水面倒映著岸邊的垂柳、朱紅的廊柱,連天邊初生的薄雲都清晰地印在水裡,偶有蜻蜓點水,漾開一圈圈淺紋,將倒影揉成細碎的光斑,轉瞬又恢復了澄澈。
畫院的朱紅廊柱,經雨水沖刷後,顏色愈發鮮亮,柱腳的石雕螭首,嘴角還掛著未乾的水珠,彷佛剛從水中探出頭來。廊下的青瓦,排列得整整齊齊,瓦當邊緣的雨水順著瓦壟流下,在簷下聚成細細的水簾,陽光穿過水簾,在廊前投下一道小小的彩虹。
廊內的木質欄杆,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雨水順著欄杆的縫隙滴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倒映著廊頂的雕花與廊外的花木,像是一幅縮微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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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畫樓,飛簷翹角,掩映在濃密的樹蔭間,樓簷下懸掛的銅鈴,被雨後的微風輕拂,發出清脆的聲響,與簷角滴水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透著幾分寧靜與悠遠。此時,微風將樓窗輕輕吹開,樓內竟傳來了道君皇帝的怒吼,
「看看!看看!朕讓你們畫烏雲!畫暴雨!沒一個畫的好的!」
「剛才下那麼大,讓你們好好觀察!都看到哪裡去了!」
「都是豬腦子!」
道君皇帝一臉怒氣的在畫院諸生的作品前穿梭,眾人皆低頭,屏氣,唯有王希孟,依舊嬉皮笑臉。
「嗯……」
道君皇帝停在了王希孟的身前,拿起他的畫作看了又看,
「看吧!也就王希孟的畫能看!」
「陛下!這是自然的啦!」
王希孟很得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眉飛色舞道,
「陛下,學生還有一個好訊息要稟報!」
「我的那幅千里江山圖,就要完成啦!」
「啊?如此甚好,唉……」
放下王希孟的雲雨圖後,道君皇帝依舊一臉愁苦,
「可惜了!希孟,真的可惜了……」
「陛下,是希孟畫得不好嗎?還是……」
「不,朕指的是你的蹴技,明明可以在宮外大方光彩的,卻因為朕的一己私慾,困在這小小的畫院之中,實在是暴殄天物……」
道君皇帝的話讓眾人疑惑,此刻,楊戩突然行色匆忙的來到了道君皇帝的身邊,
「怎麼樣?送走了!」
道君皇帝急問,
「回聖人的話,全送走了。』』
「就這麼走了,就沒什麼意外嗎?」
「嗯……」
話到此時,楊戩小心翼翼的低下了頭,
「嗨!這個李長風,太他媽讓朕失望了!」
道君皇帝仰天長嘯,隨後他轉頭,對著畫院諸生大聲道,
「重畫!都給朕重畫!」
「你們要是再畫不好,朕可要罰你們……」
「聖人!」
道君皇帝話講一半,楊戩突然抬頭打斷,
「西洋使團是被李長風給送走了,但是……」
「什麼!」
望著楊戩陰晴不定的老臉,道君皇帝瞬間轉怒為喜,他的眼神中再次充滿了期待,
「後來,後來李長風追出去了,嘿嘿。』』
說著,楊戩的嘴邊出線了狡黠的微笑。
「哈哈哈!太好了!」
「真不愧是朕的好駙馬!」
道君皇帝龍顏大悅,他先是來到王希孟的身邊,緊緊扣住他的肩膀,
「希孟!,成了!咱大宋參加世界盃的事情!還是成了。』』
隨後,道君皇帝急步來到諸畫生的面前,大聲道,
「中!今天大家畫的都非常的不錯!來人!給朕好好的賞!」
眾人疑惑,道君皇帝大手一揮,
「好了,今日就到這兒吧!散了!」
諸畫生在不知所云中領賞,離去,畫院中只剩下了道君皇帝與楊戩二人,
「李長風人呢?」
「回聖人的話,在外面候著呢。』』
「快!趕快叫進來!」
不一會兒,周身濕透的李長風跪在了道君皇帝的身前,
「唉!怎麼都濕了!」
道君皇帝皺眉,楊戩連忙拿來一塊柔軟的毛毯,蓋在李長風的身上,
「長風來!快起來!」
道君皇帝親自扶起李長風,
「茶!朕的茶呢!」
道君皇帝又喊,轉眼間,咕咚著,覆蓋著雪白泡沫的熱茶送到了李長風的嘴邊,在看見李長風一飲而盡之後,道君皇帝才笑眯眯的開口,
「長風!這麼說你是答應他們參賽啦!」
「是的,陛下。』』
李長風放下黝黑的建盞,眼神無比堅定。
「好!不愧是朕的乘龍快婿!」
道君皇帝眉飛色舞的豎起了大拇指,在左右踱步興奮了半天之後,道君皇帝坐回龍椅之上,對著李長風緩緩發話,
「李長風,有些事朕還是要提醒你,由於之前在紫宸殿上朕已決定不再參加本次世界盃,所有此番再度參賽,必須是以你個人名義向朕申請代表大宋組隊參賽,朕自然會批准並會大力的支援你,但是……」
道君皇帝話鋒一轉,
「此次從組隊到參賽,各項事宜都必須由你一人負責,包括,比賽的結果。』』
說到此處,道君皇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憂慮。
「陛下!我明白!」
「就在剛才,在暴雨中追上妮可,答應她參賽的那一瞬間,早已想通。」
李長風起身,無比用力的雙手抱拳,下跪。
「陛下,萬一輸了比賽,哪怕只有一場,我都會成為大宋的罪人,對此,我心甘情願!」
「哦?」
「聖人放心,參加世界盃所帶來的一切不良後果,都由我李長風一力承擔,與他人無關!」
「善!」
道君皇帝憂慮瞬解,他情不自禁的叫好並來到李長風面前,再次將他扶起,
「怎麼會輸呢,長風,你想多了!」
「我大宋蹴踘吧天下無敵!不要忘了,咱可是公認的夢之隊。』』
道君皇帝沖著李長風擠眉弄眼,李長風卻苦笑道,
「陛下,足球是圓的,球場上什麼事都會發生……不論如何,我李長風一定拼盡全力,為國爭光!」
「中!長風,你放心,朕雖不能親臨海外觀賽,但朕會透過那妮可所說的現場直播為你們加油鼓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