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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通關

  她的身體輕得驚人,抱在懷裡像是一把隨時會散架的枯骨。

  他能感覺到她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袖,溫熱而黏膩。

  他轉身朝列車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向鬼新娘,

  「去猛鬼市,找阿狸。她認識能治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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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新娘已經動了。

  她的身形如一道紅色的殘影,在黑暗中掠出,比江沉的列車更快一步消失在猛鬼市的方向。

  她跑出去幾步,忽然回頭看了江沉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江沉看到了她眼中的神色。

  那裡面有焦急,有心疼,還有一絲極淡的、被他看在眼裡的歉意。

  她在抱歉不能留下來幫他,她在抱歉必須離開他去搬救兵。

  然後她轉過頭,紅影徹底沒入了黑霧。

  江沉抱著林霧衝上列車,將她小心地放在車廂的長椅上。

  林霧的手還攥著他的袖口,力道越來越輕。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江沉俯下身去,耳朵湊到她唇邊。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

  但江沉沒聽清後面的字。

  他低頭看著林霧慘白的臉,看著她攥著他袖口的那隻冰涼的手,看著她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他的後槽牙咬緊了。

  「我會找到他的。」他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我保證。」

  林霧的手指在他袖口上輕輕攥了一下,像是回應,又像是無力再攥緊。

  她的手終於鬆開了,垂落在身側。

  但她還活著,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列車全速駛回猛鬼市,只用了來程一半的時間。

  鬼新娘已經等在站台上了。

  她的紅衣在鬼火映照下微微發暗,上面沾著幾滴不屬於她的血。

  她身旁站著阿狸,阿狸的尾巴在身後煩躁地擺動著,琥珀色的豎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她顯然已經從鬼新娘那裡聽說了情況,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沉了幾分。

  而在阿狸身旁,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少女。

  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身形纖細得像是風一吹就會倒。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裙擺上繡著密密麻麻的草藥紋樣,袖口處沾著幾片乾枯的葉子,葉片已經捲曲發黑,像是某種曬乾的藥材。

  她的頭髮是極淺的青色,像是某種罕見的草木,用一根骨簪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她的臉小巧而蒼白,五官精緻得像是瓷娃娃,但那雙眼睛卻與她的外表極不相稱。

  那雙瞳孔是深綠色的,深得像是一潭不見底的古井,其中流轉著某種古老而沉靜的光芒。

  她的氣息很淡,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江沉能感覺到,那種淡是一種刻意的收斂。

  在這層收斂之下,是和鬼新娘、阿狸同級別的、深不見底的亡靈之力。

  「她叫青葉。」阿狸簡短地介紹,尾巴從身後垂下來,尾尖的骨環輕輕晃了一下,

  「猛鬼市的另一位話事人。別看她長得小,活了幾百年了。整個列車世界裡,沒有她治不了的。」

  青葉沒有說話。

  她走到江沉面前,仰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深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沒有好奇,沒有審視,沒有同情。

  只是一片沉靜的、古老的光芒。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搭上江沉抱著林霧的手臂,輕輕一觸。

  「放下。」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很,「我來。」

  江沉將林霧放在站台的石台上。

  石台冰涼,林霧的身體接觸石台的瞬間微微顫了一下。

  青葉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拂過林霧胸口的傷口。

  她的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綠色光芒,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林霧的傷口蔓延開來,滲入皮肉,滲入血脈。

  林霧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呼吸忽然變得平穩了一些。她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一點,嘴唇恢復了一絲血色。

  青葉的手指從傷口處移開,在空氣中虛虛一划。

  一道青綠色的光幕從她指尖展開,光幕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脈絡圖,那是林霧體內的經脈和氣血流向。

  青葉盯著光幕看了片刻,深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在光幕上輕輕點了幾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傷了三條主經脈,氣血逆流,左肺被灼傷,肋骨斷了四根。」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很,像是在念一份病歷,

  「不算致命,但拖得太久了。再晚半個時辰,就沒救了。」

  她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隻青色的骨瓶,拔開瓶塞,將瓶中的液體倒在林霧的傷口上。

  那液體是透明的,但倒在傷口上之後立刻泛起青綠色的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經脈重新連線,淤積的血塊被一點點分解、吸收。

  林霧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色從慘白轉為蒼白,又從蒼白轉為微微泛紅。

  林霧的眼皮動了動,睫毛顫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渙散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聚焦,落在江沉臉上。

  「江沉……」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已經能聽清了。

  「我在。」江沉蹲在她身旁,握住她冰涼的手。

  林霧看著他,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愧疚、憤恨、不甘,還有一絲他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脆弱。

  她的嘴唇顫抖了兩下,眼角沁出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

  那滴淚滑進她額角的傷口裡,她微微皺了一下眉,但很快又鬆開了。

  「對不起……我沒守住營地。他們來的時候,我甚至沒來得及組織反擊……太快了……太強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別說了。」江沉攥緊她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把她冰涼的手指攏在掌中暖著,「誰做的?是不是茯苓?」

  林霧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肋骨斷裂的地方發出一聲極輕的咯吱聲。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的脆弱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

  「不是茯苓。」她說,

  「是一個男人。很魁梧,壯得像頭熊。他穿著噬靈的風衣,但風衣下面全是肌肉,手臂比我腰還粗。他用一雙拳套,拳套上鑲著暗金色的利爪。他一拳就把我的防線砸穿了。我連他的臉都沒看清,就被他打飛了。」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打飛我之後,沒有追。他就站在營地中央,看著他的手下洗劫物資。他一直在笑,笑聲很大,很響,像是把砸我的營地當成了一件很好玩的事。」

  阿狸站在一旁,尾巴停止了擺動。

  她的耳朵尖向後壓了一下,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寒光。

  她開口了,語氣比平時冷了幾分。

  「金熊。噬靈組織四大護法之一,等級LV76。力量型亡靈,生前是某個古戰場的角鬥士。他的拳套叫『裂地爪』,傳說品質,附帶破甲和粉碎效果。他最喜歡正面強攻,從不偷襲。他享受獵物在他面前被碾碎的感覺,享受那種無力反抗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