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鬼公寓的鐵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江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S級副本通關了,等級到了LV60,四件傳說品質裝備入帳,外加一百枚灰白罪晶和五千亡靈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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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綜合屬性在裝備加持下已經逼近LV65水準,放在整個列車世界裡,都算得上一號人物了。
三人沿著暗巷走回猛鬼市的主街。
幽綠色的鬼火依舊在骨牌樓上忽明忽暗,亡靈攤販們的攤位依舊安靜。
一個骷髏攤主正用枯骨手指清點著一堆灰白色的晶體碎片,動作慢條斯理。
隔壁攤位上,一個半透明的亡靈漂浮在貨物上方,鬼火眼睛百無聊賴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走到牌樓下方時,江沉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亡靈城市,灰白色的骨制建築在鬼火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超級亡靈氣息,現在他能分辨出其中一道屬於阿狸,另外幾道則沉在更深處,像是幾頭在洞穴中假寐的巨獸,安靜而危險。
「該走了。」他說。
鬼新娘和蝴蝶站在他身旁。
蝴蝶活動了一下纏著繃帶的肩膀,蝴蝶刀在指尖轉了個花,深深吸了一口猛鬼市陰冷的空氣,像是要把這股帶著骨粉味道的涼意記在肺里。
鬼新娘的紅綾在袖中收得整整齊齊,面色比之前恢復了一些,但嘴唇依舊偏白。
江沉打算去找茯苓。
那個女人手裡有噬靈真正總部的位置,還有另外兩名護法的情報。
炎刑已經死了,金熊和茯苓本人,以及那個坐在噬靈總部最深處的黑衣人,還有太多謎團沒有解開。
他需要茯苓的情報,哪怕要付出一些代價。
至於怎麼找到她,他想過了,茯苓既然能在猛鬼市安插眼線,能在拍賣行里自由出入,她一定在猛鬼市有自己的資訊渠道。
他可以透過阿狸,也可以透過那些亡靈攤販,總能摸到她的蹤跡。
三人朝猛鬼市出口走去。
蝴蝶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像是終於要離開這個陰森的地方了。
鬼新娘走在江沉右側半步的位置,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紅綾在袖中偶爾微微顫動一下,那是她在恢復體力的徵兆。
然而剛踏出牌樓,江沉的通訊儀便劇烈震動起來。
那震動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急促、密集、帶著一種刺耳的嗡鳴,像是有人在拼命地按著求救訊號,按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靈力都灌了進去。
江沉的臉色瞬間變了,他迅速取出通訊儀啟動,光幕亮起的瞬間,林霧的畫面跳了出來。
畫面劇烈搖晃著,背景是一片火光沖天的營地。
帳篷被掀翻,物資散落一地,幾個玩家倒在血泊中。
火光映照著倒塌的旗幟和碎裂的裝備箱,地面上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林霧的臉出現在光幕中央,她的左額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順著臉頰流下來,糊住了半邊眼睛。
她的右手握著一把斷劍,劍刃上沾滿了灰白色的骨粉和暗紅色的血。
她的身後,一個手下正拖著另一個昏迷的人往帳篷後面撤。
「江沉……我們被襲擊了……噬靈……很強……」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訊號極差。
她說話的時候,畫面猛地一震,像是有人在外面砸了什麼東西。
林霧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決然。
她轉回頭,對著光幕用力喊了一句:「別來!他們還在——」
畫面猛烈一震,光幕碎裂成幾塊,林霧的臉消失在黑暗中。通訊中斷。
江沉握著通訊儀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站在牌樓下方,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碎裂的光幕,像是想從那片黑暗中找出什麼東西來。
鬼新娘走到他身旁,看到了光幕碎裂前最後那一幀畫面,看到了林霧臉上的血和眼中的決然。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紅綾從袖中滑出,在掌心纏了一圈。
「走。」江沉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將通訊儀收入懷中,轉身朝列車方向大步走去,「快。」
死亡列車以最高速度在軌道上疾馳。
江沉坐在駕駛位上,身體前傾,眼睛死死盯著導航系統上林霧所在區域的座標。
他的手指攥著操縱杆,指節泛白。
鬼新娘站在他身後,紅綾在袖中無聲收緊,她的目光越過江沉的肩膀,同樣盯著那個跳動的座標點。
蝴蝶蹲在車廂角落,蝴蝶刀握在掌心,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車廂里沒有人說話,只有列車引擎的轟鳴聲和車輪碾過鐵軌的震動。
窗外的黑霧模糊成一片灰黑色的掠影,遠處的星點鬼火被速度拉成了一條條光線。
趕到的時候,營地已經面目全非。
帳篷被撕成了碎布,碎布條掛在倒塌的支架上,在風中無力地飄動。
物資散落一地,幾隻鐵箱被砸開了鎖,裡面的東西被洗劫一空,只剩一些不值錢的雜物散落在泥地里。
地面上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那些痕跡呈放射狀散開,像是某種灼熱的能量武器在地面炸開後留下的。
空氣中有一股刺鼻的焦臭味,混著血腥味和某種說不清的、類似於燒焦毛髮的氣味。
江沉衝進營地中央,腳步猛地頓住了。
林霧躺在血泊中。
她的身體幾乎被血浸透了。
左肩到右肋有一道極深的傷口,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和隱約可見的白骨。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但她還活著。
她的手指微微動著,攥著腰間那把已經斷裂的長劍,不肯鬆手。
那把劍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口處有明顯的爪痕。
她身邊只剩三個手下,每一個都帶著傷。
一個靠著倒塌的帳篷柱子坐著,左臂纏著粗糙的繃帶,血還在往外滲,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
另一個趴在地上,後背有一道長長的灼傷,皮肉焦黑翻卷,已經昏了過去,但還有呼吸。
第三個蹲在林霧身旁,雙手按著她胸口的傷口試圖止血,手上的動作慌亂而無助。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臉上還帶著稚氣,眼淚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林霧!」江沉衝過去,單膝跪在她身旁。
林霧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但看到江沉的臉時,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她鬆開攥著斷劍的手指,指尖抓住了江沉的袖口,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的手指冰涼,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但江沉讀出了那幾個字的唇形。
對不起。
那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江沉的胸口。
她傷成這樣,還在道歉。
她的營地在猛鬼市附近,她距離他最近,可他卻沒能及時趕到。
如果他沒有在猛鬼公寓裡多待那一個時辰,如果他早一點離開猛鬼市,如果他——
「別說話。」江沉將她從地上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