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列車上，火山口的暗紅色天光漸漸被黑霧重新吞沒。
江沉坐在窗邊，掌心中那枚炎刑的核心魂魄還在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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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晶體表面流轉著熔岩般的光澤，偶爾翻湧起一小團火花，又迅速熄滅。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枚晶體，腦中卻一直回放著平台邊緣那塊火山岩上的銀白色身影。
她站在那裡，素白色的衣裙在熱浪中輕輕飄動，銀白色的長髮被火山口的熱風捲起又落下。
她看著他，淡紫色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緊張，甚至沒有算計。
只是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像是一個看戲的人，早就知道了故事的結局。
等他把炎刑解決了，她也不走，只是嘴角彎了彎，像是在說「又見面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阿狸。」江沉轉過頭，看向坐在車廂另一側的狐耳女子。
阿狸正抱著尾巴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暗銀色的戰甲已經換回了那件寬大的灰白色袍子，袍角拖在車廂地板上，隨著列車的震動輕輕起伏。
她的耳朵尖在睡夢中微微轉動著，像是某種本能。
聽到江沉叫她，她耳朵尖動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豎瞳在昏暗的車廂中泛著幽幽的光。
「嗯？」
「你跟我說實話。」江沉盯著她的眼睛，「你的情報來源，是不是茯苓？」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車輪碾過鐵軌的轟鳴聲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鬼新娘從旁邊的座位上微微側目，紅綾在袖中無聲地收了一下。
蝴蝶也停下了手中轉動的蝴蝶刀，刀刃在指間停住，抬頭看向阿狸。
阿狸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尾巴從懷裡鬆開，在膝上攤平，尾尖的骨環輕輕晃了兩下，發出極細碎的聲響。
然後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坦蕩的理所當然，像是一個被拆穿了把戲的魔術師，乾脆利落地承認了。
「是她。」
江沉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果然。
「茯苓是你們猛鬼市的通緝犯。」他的聲音壓低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你用一個通緝犯的情報，來抓另一個噬靈護法？」
阿狸歪了歪頭，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光。
她將尾巴重新撈起來抱在懷裡，尾尖蹭了蹭自己的下巴，那姿態像極了一隻曬太陽的狐狸，被質問時也懶得挪窩。
「她的確是猛鬼市的敵人。」阿狸說，語氣輕描淡寫，
「她偷了副本庫的鑰匙，上了通緝單，這事沒錯。但在我這裡，她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一碼歸一碼。她是通緝犯，不妨礙她給我提供有用的情報。等我哪天覺得她沒用了，再抓她也不遲。」
江沉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車廂中的鬼火燈在阿狸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平靜而坦蕩，沒有躲閃，沒有遮掩。
「猛鬼市和噬靈組織是敵人。」他緩緩道，「你和茯苓遲早也要對立。到時候你怎麼辦？」
阿狸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老獵手才有的從容。
她拍了拍懷裡的尾巴，尾巴尖從臂彎中探出來，朝江沉點了點。
「沒錯，遲早會對立。但在那之前，依舊可以合作。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你總聽過吧？」
她的聲音柔而緩，像是在給一個後輩講道理，
「今天她用炎刑的情報換她想要的東西，明天我拿她的情報去抓別的護法。等噬靈垮了，她沒了利用價值，我再跟她算偷鑰匙的帳。生意是生意，恩怨是恩怨，分開算。」
江沉沉默了片刻。
他靠回座位，目光投向窗外翻湧的黑霧。阿狸這番話，他聽進去了，卻不一定能完全認同。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能在猛鬼市坐鎮數百年，靠的不只是超級亡靈的武力。
她能在同一時間既是敵人又是合作夥伴，可以在同一個人身上既算舊帳又談新生意。
這份手段，這份心性，他還差得遠。
「那我那件事。」江沉開口，「買鑰匙的事，應該已經一筆勾銷了吧？」
阿狸點頭。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尾巴從身後垂落，尾尖的骨環在車廂地板上輕輕點了一下。
她走到江沉面前，琥珀色的豎瞳俯視著他，嘴角彎著一抹淡笑。
「我能做主。已經結束了。猛鬼市不會再追究你的責任，茯苓的事也跟你沒關係了。從今往後，你在猛鬼市來去自由。」
江沉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那五把鑰匙帶來的麻煩，總算徹底翻篇了。
他朝阿狸點了點頭，沒有說謝。
阿狸也不需要他說謝。
他們之間的帳，已經算清了。
鬼新娘坐在一旁，一直沒有插話。
但江沉注意到她握著紅綾的手指鬆開了，袖口處那截暗紅色的邊緣重新收得整整齊齊。
她似乎也鬆了口氣。
蝴蝶更是直接，把蝴蝶刀往掌心一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座位上。
列車在軌道上又行駛了一個多時辰，猛鬼市的骨牌樓重新出現在視野中。
幽綠色的鬼火從街道深處透出來，亡靈攤販們的攤位一盞盞亮著，一切和離開時一樣。
但江沉看這座亡靈城市的眼光，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回到猛鬼市後，阿狸沒有帶他們去大牢，也沒有去拍賣行，而是徑直穿過了主街，拐入了一條江沉從沒走過的窄巷。
巷子兩側的石牆比主街的高出許多，將鬼火的光芒擋在外面，巷子裡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阿狸走在最前面，尾巴尖的骨環發出極輕的碰撞聲，為後面的人引路。
巷子盡頭是一扇骨門。
阿狸推開門，門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正中擺著一張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枚灰白色的晶石。
那枚晶石比江沉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枚鑰匙都要大上一圈，晶石表面的光芒更加深沉，隱約能看到裡面封著一把形狀奇特的鑰匙。
那鑰匙的柄部刻著一個繁複的建築輪廓，像是某種多層結構的微縮模型，每一層都透出極淡的微光。
「S級副本。」
阿狸將那枚晶石拿起來，遞到江沉面前。晶石在她掌心中泛著幽冷的光，映得她的手指更加蒼白，「猛鬼公寓。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