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震動。
整個空間都在發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獸，從喉嚨里擠出最原始的咆哮。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細密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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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黑霧忽然劇烈翻湧，像一鍋煮沸的墨汁。
然後，它出現了。
那團難以名狀的黑色實體從翻湧的黑霧中緩緩升起。
上一秒還是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人臉，五官扭曲，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下一秒就化成了一團翻湧的雲霧，雲霧中探出無數條章魚般的觸鬚。
每一條觸鬚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吸盤，吸盤中央各嵌著一隻幽綠色的獨眼。
它的體型太大了，大到整個通道都裝不下它。
它只能將半個身軀擠在通道里，另外半個身軀隱沒在黑霧之中，與整個深淵融為一體。
黑霧之主。
它的臉再次凝聚成形，那張比火車頭還大的面孔緩緩低下來，幽綠色的雙眼鎖定了下方的人群。
僅僅是目光的重量，就壓得地面上的碎石紛紛碎裂。
「是誰？」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像是無數層岩壁在同時振動，「殺了我的使者？」
江沉站在隊伍最前方，仰頭看著那張遮天蔽日的巨臉。
「是我，又怎樣？」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通道里清晰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黑霧之主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笑了。
那張巨臉上的嘴唇緩緩裂開，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鋸齒狀牙齒。
笑聲從它的喉嚨里湧出來，震得整個通道都在共振，碎石從岩壁上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黑色的塵埃。
「好膽色。」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欣賞，但更多的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
「上一個這麼囂張的，現在還在我的肚子裡。」
它的目光越過江沉，掃向他身後的人群。
然後，它的笑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刺耳、更加猖狂的大笑。
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狂喜，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狼忽然看見了一群肥羊。
「哈哈哈哈！」黑霧之主笑得整個身體都在抖動，觸鬚上的獨眼齊刷刷地亮起來，「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們這群人，竟然還給我送來了大補之物！」
它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三道身影。
鬼新娘，精絕女王。金安娜。
「超級亡靈！還有兩個高階亡靈！」它的聲音拔高到近乎尖銳的地步，「這些都是我最可口的食物！吞了你們三個，我的力量至少能漲三成！」
它伸出三條觸鬚，分別指向鬼新娘、精絕女王和金安娜，觸鬚尖端裂開，露出裡面蠕動的吸盤。
「你們這些亡靈生物，在我眼裡就是行走的養料，黑霧專門克制亡靈，這個常識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精絕女王臉色一冷，指尖的牽絲線驟然繃緊。
一道大紅的身影從她面前飄過。
鬼新娘。
大紅的嫁衣在黑霧中格外刺目，像一簇在墨汁中燃燒的火焰。
她一步步走上前，袖袍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動，嘴角依舊掛著那抹萬年不變的似笑非笑。
但她的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幽深的眼眸里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和揶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冽到極致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冰，是刀，是被封在鞘里太久，終於被拔出來的刀鋒。
「食物？」鬼新娘櫻唇輕啟，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說誰是食物？」
黑霧之主的大笑聲驟停。
它低頭看著面前這道嬌小的紅色身影，幽綠色的雙眼微微眯起：「哦？鬼新娘，你不服氣？」
它猛然張開巨口，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化的黑霧從它的喉嚨里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地朝鬼新娘壓下來：「這是我的地盤！在我的黑霧領域裡，所有的亡靈都是我的養料！你也不例外！」
黑霧如同海嘯般湧來，瞬間將鬼新娘吞沒。
沈泠發出一聲尖叫。
江沉的拳頭猛然攥緊，雷尾劍上的雷芒瘋狂跳動。
但下一秒。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黑霧中炸開。
所有的黑霧在一瞬間被震散，像被狂風吹散的菸灰。
鬼新娘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大紅的嫁衣上連一絲褶皺都沒多。
她的右手抬在半空中，五指虛握，掌心那團暗紅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旋轉。
光芒里，有無數亡靈的哀嚎在迴蕩。
「你的地盤？」鬼新娘微微歪頭，嘴角的弧度冷冽如刀，「你的黑霧都被我夫君吸走了大半，你手裡剩下的這點黑霧，夠對付我嗎？」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黑霧之主的獨眼猛然睜大，三條觸鬚同時向前方橫掃。
但鬼新娘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觸鬚只能掃到她留下的殘影。
大紅的嫁衣在觸鬚間穿梭，如同在刀鋒上跳舞。
暗紅色的光刃從鬼新娘袖中爆射而出，精準地切入一條觸鬚的根部。
嘶啦！
那條觸鬚被整根斬斷，斷口處噴湧出大量黑色的粘稠液體。
黑霧之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斷掉的觸鬚在地上瘋狂抽搐，迅速化為一灘黑色的膿水。
「就這點本事？」鬼新娘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她已經站在了黑霧之主側面的岩壁上，嫁衣貼著她的身軀，整個人如同一隻倒懸的紅色蝴蝶，「剛才說要拿我當食物的氣勢哪去了？」
黑霧之主暴怒。
它剩下的觸鬚同時卷向鬼新娘，每一根觸鬚上都亮起了幽綠色的光芒。
這一次它的速度明顯更快，觸鬚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音爆聲，岩壁在音爆的衝擊下紛紛碎裂。
鬼新娘沒有躲。
她雙袖齊揮，數十道血紅光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正面撞上那些觸鬚。
紅光與黑霧在半空中瘋狂對撞，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團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岩壁炸得千瘡百孔。
這是一場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戰鬥。
兩人的速度都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