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車廂的燈光比生活車廂更暗一些，昏黃的光線從頭頂灑下來，在座椅上投下一片片暖色的光斑。
江沉推開乘客車廂的門，鬼新娘跟在他身後，大紅的嫁衣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醒目。
車廂最里側的角落，那個穿著灰色斗篷的男人安靜地坐著。
他選的座位靠窗，兜帽依舊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窗外的深淵岩壁飛速後退，偶爾閃過幾道幽綠色的磷光，映在他身上，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頭。
江沉走近了幾步，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傳說級眼鏡。
鏡片上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微光，關於這個亡靈的鑑定資訊緩緩浮現在他眼前。
【名稱：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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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族：巫族】
【狀態：亡靈】
【戰力評級：E】
E級。
江沉的眉頭微微挑起。
這個評級，低得有點離譜了。
他見過的亡靈里，最弱的也有C級打底。
E級是什麼概念？放在副本里，連最低階的小怪都不如。
但這個叫刀鋒的亡靈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又不像E級那麼弱。
很矛盾。
「巫族？」江沉偏頭看向鬼新娘，「是什麼？」
鬼新娘的目光落在刀鋒身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幾分。
「巫族啊。」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回憶的語氣，「他們的特點是生前肉體極其強橫，單靠肉身就能跟一些傳說級怪物硬碰硬。」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那都是生前的事了。」
江沉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亡靈狀態下很弱？」
「不是弱。」鬼新娘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微妙的同情，「是非常弱，巫族的力量來源於肉體，一旦變成亡靈，只剩下靈魂，就等於老虎被拔了牙。」
她想了想，偏頭看著江沉：「還記得之前在黑水城殺的那個轉輪王副本嗎？」
「記得。」江沉點了點頭。那一戰他打得相當辛苦，轉輪王作為坐鎮一方的鬼王，實力非常強勁。
「那也不弱啊。」江沉回應。
鬼新娘的語氣很平淡，「我不是說跟轉輪王比，是跟那裡面的蟲子比。」
江沉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還真夠弱的。」
他重新看向刀鋒。
對方依舊一動不動地坐著，彷佛根本沒聽到他們的對話。
兜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隱約看到兜帽下露出的一截灰白色下巴，皮膚乾裂得像久旱的河床。
江沉走到他對面的座椅上坐下。
「你是巫族？」
刀鋒微微抬起頭，兜帽下露出半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的眼窩深陷，眼瞳是暗沉的灰褐色，像兩顆失去光澤的鵝卵石。
「是。」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我叫刀鋒。」
「江沉，這輛列車的主人。」江沉靠在座椅背上，「你有什麼需求？」
刀鋒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他從斗篷下伸出右手，攤開掌心。
掌心裡躺著一塊殘破的羊皮紙，紙上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人形的胸口位置，有一個黑色的旋渦狀標記。
「我想請你幫我找出這個副本中的一位黑霧使者。」刀鋒的聲音低沉，「作為報酬，我會給你一顆巫族寶石。」
黑霧使者。
這個陌生的詞讓江沉皺起了眉頭。
他剛要開口詢問，身旁的鬼新娘已經替他開口了。
「可以。」
她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江沉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鬼新娘的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從容的笑意，但幽深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亮光，像是看到了什麼讓她感興趣的東西。
刀鋒點了點頭，重新收回羊皮紙，將兜帽拉低，又恢復了那副石雕般的姿態。
江沉站起身，和鬼新娘一起走出了乘客車廂。
車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他立刻開口：「什麼是黑霧使者？」
「先回生活車廂再說。」鬼新娘擺了擺袖袍，步伐輕盈地走在前面。
生活車廂里，沈泠正趴在座椅上逗阿綠玩。
她把從副本裡帶出來的一顆灰白色的小石頭放在阿綠面前，阿綠伸出一根翠綠色的藤蔓，把石頭捲起來又放下，像是在玩撥浪鼓。
蝴蝶坐在角落裡擦拭匕首，清冷的面容被昏黃的燈光映得柔和了幾分。
精絕女王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指尖的紅光有一下沒一下地跳動著。
江沉在鬼新娘對面坐下，開口就問：「黑霧使者是什麼？巫族寶石又是什麼？你答應得那麼快，總得給我個解釋。」
鬼新娘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繡花鞋的鞋尖輕輕晃了晃。
「先說巫族寶石吧。」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你知道為什麼巫族生前那麼強嗎？」
江沉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有一種獨門的鍛造技術，能在隕落之前將自身的肉體力量封印進寶石里，這種寶石，只有巫族才能製作，一顆寶石里蘊含的肉體力量，相當於一個精英級巫族戰士的巔峰期。」
她微微停頓，目光落在江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而巫族寶石的作用，就是讓持有者的肉體在短時間內得到大幅強化。」
江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比方說你。」鬼新娘抬起一根纖白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江沉的肩膀，「你是人類，人類的身體有多脆，不用我說吧？你現在靠著死神王座和雷尾劍，戰力確實不低，但那是建立在裝備和技能的基礎上。」
她的手指戳在江沉的肩胛骨上，力道很輕，但說的話卻很重：「遇到真正的高階怪物，只要被近身，你就危險了。」
江沉沉默。
確實。
死神王座給了他壓制性的遠端攻擊能力，但也讓他在近身戰上存在一個短板。
之前面對蛛母的時候，他只能藉助冰霜寶石凝聚冰盾來硬扛一擊，如果蛛母的攻擊再快一些，冰盾可能根本來不及凝聚。
「但如果你用了巫族寶石的力量。」鬼新娘的聲音放慢了幾分，一字一句道，「你就可以跟那些怪物近身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