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梨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寧冰的手。
江沉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理解寧冰。
夏盟的確是一盤散沙,換做是他,他也會走。
更何況寧冰曾經在地下秩序待過半年,對她來說,那裡可能才是真正的歸屬。
「等等。」
精絕女王的聲音冷冷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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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精絕女王站在原地,指尖的紅光微微閃動,嘴角掛著一個冷冽的弧度。
「你想走,那是你的事。」她的聲音冷得像刀刃刮過冰面,毫不客氣:「但有一個問題,你得想清楚了。」
寧冰轉頭看她:「什麼問題?」
精絕女王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來時的通道方向。
「這個軌道,從一開始就鎖死了規則。」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密林中迴蕩,「我們進來的前提,是七個勢力共同組隊,如果你們夏盟的人中途退出,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話音落下,密林中的空氣驟然繃緊。
夏盟一個隊員臉色一變:「這只是你的猜測!」
「是,是我的猜測。」精絕女王冷笑一聲,「但萬一我的猜測成真呢?」
對方啞然。
寧冰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沒有反駁精絕女王,因為她知道,精絕女王說的確實是一種可能。
雖然只是猜測,但這個猜測的代價太大了。
大到沒人能承擔得起。
她看向江沉。
江沉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誰都沒有說話。
江沉知道精絕女王說得有道理。
副本規則這種東西,從來都是一環扣一環。七個勢力是開啟條件,如果中途少了一個,系統會怎麼判定?
如果真的觸發了某種機制,在場所有人,怕是都得交代在這裡。
他不能拿性命去賭。
可另一邊……
寧冰又曾在雲上之城幫過自己。
雖然交情算不上多深,但江沉銘記。
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兩難。
「江沉。」寧冰開口了,聲音平靜,「你怎麼想?」
江沉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一道輕柔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小姑娘。」
鬼新娘從江沉身後緩步走出,大紅的嫁衣在幽暗的密林中格外醒目。
寧冰皺起眉頭:「怎麼了?」
鬼新娘微微歪頭,目光落在寧冰身上,聲音輕得像夜晚的風:「你就這麼確信,你身邊這位,一定是地下秩序的人?」
寧冰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猛地轉頭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的微笑,但江沉注意到,在鬼新娘開口的瞬間,他眼角的肌肉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聞言,寧冰的聲音警惕起來。
鬼新娘沒有回答她,而是抬起纖白的手指,輕輕一指陸沉舟。
「我看過鬼王宮的資料,地下秩序攻略的那個副本,可並非是深淵迴廊,所以,你不覺得他出現在這裡很奇怪嗎?」
陸沉舟臉上的微笑僵住了。
那抹溫和像一張被凍住的面具,掛在他臉上,看上去說不出的詭異。
鬼新娘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冷冽的弧度。
「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話音未落。
大紅的袖袍猛然一甩。
一道血紅色的光波從袖口爆射而出,如同一道赤練,直撲陸沉舟的面門。
全場炸裂。
寧冰幾乎是本能地向後疾退,一把將寧梨護在身後。
其餘人也同時散開,和陸沉舟拉開了距離。
那道血紅光波已經衝到了陸沉舟面前。
陸沉舟眼神猛然一凝。
深藍色的法師袍無風自動,一道半透明的光盾驟然浮現在他身前。
轟!
血紅光波撞上光盾,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光盾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但勉強擋住了這一擊。
陸沉舟後退了兩步,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盯著鬼新娘,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鬼新娘,果然名不虛傳,你我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鬼新娘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大紅的袖袍在空氣中輕輕飄蕩,她臉上的笑意不減,但那雙幽深的眼眸里,已經沒有了半分溫度。
「井水不犯河水?」她櫻唇輕啟,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你冒充地下秩序的人,跑到我夫君面前來騙人,還跟我說井水不犯河水?」
陸沉舟沒有說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暗金色的天平徽章開始發光。
左端的心臟和右端的羽毛,同時跳動了一下。
一股不屬於這個副本的氣息,開始在他周身瀰漫開來。
那氣息,和江沉的死神王座,有幾分相似。
限制級。
精絕女王的瞳孔猛然收縮:「他也是限制級?!」
江沉的手已經握住了雷尾劍的劍柄。
雷芒在劍身上瘋狂跳動,將周圍的空氣都電離成了一片幽藍。
鬼新娘卻依舊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分毫未減。
她微微歪頭,看著陸沉舟,像是看著一個拙劣的戲子終於露出了破綻。
「限制級?」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你以為,披上一張限制級的皮,就能在我面前裝神弄鬼了?」
她抬起纖白的手掌。
掌心之中,一團幽深的暗紅色光芒緩緩凝聚。
那光芒里,有無數亡靈的哀嚎在迴蕩。
「讓我看看。」鬼新娘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那張人皮下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鬼新娘掌心的暗紅色光芒驟然炸開。
下一瞬,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陸沉舟瞳孔猛縮,手中法杖橫擋身前。
可鬼新娘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防禦還沒成型,一隻纖白的手掌已經印在了他的胸口。
轟!
陸沉舟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樹幹,才堪堪停下來。
他的深藍色法師袍胸口位置碎開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的軟甲。
軟甲上印著一個清晰的掌印,邊緣還在滋滋冒著暗紅色的霧氣。
「就這?」鬼新娘站在原地,袖袍輕輕一甩,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失望,「剛才那股限制級的氣息,是借來的吧?」
陸沉舟從斷裂的樹幹間爬起來,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鬼新娘,眼中的溫和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殺意。
他抬手,掌心的天平徽章再次發光。
左端的心臟和右端的羽毛瘋狂跳動,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徽章里往外涌。
「借來的?」陸沉舟擦掉嘴角的血,嘴角裂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那你再試試這個。」
徽章猛然炸開一團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無數條灰白色的觸鬚從光芒中爆射而出,鋪天蓋地地朝鬼新娘涌去。
每一條觸鬚上都布滿了細密的骨質甲片,正是異族身上那種。
「小心!」沈泠驚撥出聲。
鬼新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輕輕抬起右腳,繡花鞋的鞋尖在身前的地面上輕輕一點。
以她腳尖為圓心,一圈暗紅色的漣漪驟然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葉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
那些來勢洶洶的觸鬚撞上漣漪的瞬間,像是被潑了強酸一樣,從尖端開始瘋狂崩解。
灰白色的碎片四散飛濺,露出裡面早已腐朽的核心。
陸沉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想收回觸鬚,但鬼新娘已經不給他機會了。
大紅的嫁衣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下一瞬,鬼新娘已經出現在了陸沉舟面前。
近在咫尺。
她微微歪頭,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右手輕飄飄地按向了陸沉舟的面門。
「戲演完了。」
掌心觸及陸沉舟額頭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紅光從她掌中炸開。
陸沉舟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尖銳而嘶啞,像是某種蟲類的嘶鳴,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深藍色法師袍下的軀體不斷鼓起又塌陷,像是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撕扯。
「裝不下去了?」鬼新娘的聲音輕柔,手掌繼續發力。
陸沉舟的皮膚開始剝落。
從額頭開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掉落的皮膚碎片在半空中就化為了灰白色的粉末,露出下面真正的皮肉。
灰白色。
一隻拳頭大的獨眼從他額頭的裂縫中睜開,幽綠色的瞳孔瘋狂轉動,滿是恐懼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