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盯著楊清，楊清沒有避開她的視線，他說：「天氣預報可能不准。」
楊夢點了一下頭。
小橙子在旁邊飄著，轉了個圈，兩隻小手交握在一起。
晚飯是江挽月做的，四個菜，一個湯，家裡囤了東西，她做飯比平時大方。
飯桌上，電視機開著。本地新聞頻道正在播報天氣預警，女主持人的衣服穿得很厚，背後的螢幕上全是雪花。
「綿城氣象台釋出暴雪紅色預警……」
江挽月夾了一筷子肉，放在楊清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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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下大了。」江挽月說。
楊清扒了一口飯。沒接話，吃完飯，楊清回房間。
楊夢已經躺在上鋪了，被子拉到下巴，楊清關了燈，躺進自己的被窩。
窗外有動靜，風颳過玻璃的聲音，越來越響，窗框跟著震。
第二天楊清睜開眼，房間裡沒開燈，但光線很亮，他坐起來，下床，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的一條縫，冷氣直接鑽進領口。
外面的世界變了樣。
樓下的空地全白了，停在路邊的汽車不見了，被雪蓋住，變成一個個白色的鼓包，小區裡的香樟樹斷了幾根粗樹枝，倒在雪裡。
沒有人在走動，楊清關上窗，走到客廳，江挽月拿著手機，站在陽台門邊。
「根本出不去。單元門都被雪堵了一半。」江挽月對著電話那頭說，「我昨天剛買了兩袋米，夠吃一陣。」
掛了電話，江挽月轉身看到楊清。
「你昨天去超市，到底怎麼想的？」她問。
「直覺。」楊清說。
江挽月沒再追問，她走進廚房，去弄早飯，楊清拿起手機。
班級群里的訊息跳得很快。
「這雪太離譜了。」
「我剛才試著推門，推不開。」
「今天還要去學校嗎？」
班長發了一條全體訊息：「學校通知：大家在家裡自習，不要出門。」
楊清退出班級群，點開溫輕語的聊天框。
「窗戶漏風嗎？」
一分鐘後，溫輕語回了訊息。
「不漏。你昨天貼了膠帶。」
「奶奶早上煮了面。」
楊清打字：「這幾天別出門。」
溫輕語發了一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
……
早上七點半，秦知若推開臥室的門。
秦知語躺在床上，面朝里，秦知若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秦知語的額頭。
燙手。
「爸！媽！」秦知若喊出聲。
父母從外面跑進來。秦父看了一眼，拿出手機撥打120。
占線，打不通。
過了十分鐘，打通了，那邊說救護車出不來，路上的雪太厚。
秦父去柜子里翻出一件舊的軍大衣。
「我揹她去醫院。」
他把秦知語裹在軍大衣里，背在身上。
秦知若跟在後面下樓，出了單元門，腳踩進雪裡，直接沒過膝蓋。
秦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費力。
秦知若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冷風往領口裡灌，她打了個冷戰。
她看著前面的風雪，她想起了昨天在公園裡，楊清說的話。
他說要囤東西，他說會有雪災。
昨天那個雪下得並不大，誰都看不出有雪災的跡象，楊清是怎麼知道的？
秦知若搞不清楚，她覺得楊清很不簡單，他做的事情，總是先人一步。
到了市醫院急診，大廳里人很多，大部分是摔傷骨折的。
護士推了平車過來。秦知語被放上去，推進診室。
秦知若站在走廊里，衣服下擺全濕了。
醫生出來，拿著單子。
「又是高燒，比昨天還嚴重。」醫生說，「需要辦住院。」
……
匯金小區，趙汐月推開房門。
餐廳的桌子上是空的，沒有早餐，江文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低著頭盯著手裡的手機。
趙汐月走到廚房，拿出一個玻璃杯，倒了一杯溫水。
「你說你爸爸多久回來。」江文薇開口，聲音很平。
趙汐月喝了一口水，接著她搖搖頭。
「他肯定被困在路上了。」江文薇手指劃著名螢幕，「雪下得這麼大，車開不了。他到底在哪條路上？」
趙汐月沒有回答江文薇的問題。
趙汐月把玻璃杯放在流理台上：「我回房間做題了。」
她走回房間，關上門。
趙汐月走到書桌前坐下。桌面上攤著一張物理試卷。
她拿著筆，看了十分鐘，一個字沒寫，外面的雪還在下，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她把筆放下，拿起手機，點開楊清的頭像。
「能過來陪陪我嗎？」
發出去，螢幕暗下去。趙汐月靠在椅背上。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動。
楊清：「好。」
楊清把手機放進口袋，他走到客廳：「媽，我出去一趟。」
江挽月正拿著掃把掃地。停下動作：「外面雪那麼深，你去哪？」
「去拿複習資料。」
「什麼資料非得今天拿？讓同學拍個照片發過來不行？」
「物理卷子，就在匯金小區。」楊清說。
江挽月打量著他：「學校都停課了，真要去？」
「去一趟。」楊清換鞋。
江挽月放下掃把，去房間拿了一條圍巾，圍在楊清脖子上。
江挽月已經看穿了。
「多穿兩件。早點回。」
楊清回房間，套上一件厚毛衣，外面穿上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換了一雙防水的靴子。
楊夢坐在床上，看著他：「哥哥要出去？」
「嗯。」
楊清推門出去，到了樓下，單元門被雪擋住。
楊清用肩膀頂，推開一條縫。雪倒灌進來。
他走出去，一腳踩下去，雪到了小腿肚。
這種雪全是很鬆散的干雪，風一吹，雪粉打在臉上，颳得疼。
路面上沒有人，幾棵樹被雪壓彎了，枝條垂在地上，路邊的GG牌被壓塌了一個角。
身上出了汗，臉被風吹得很冷，呼吸出的白氣被風吹散。
到了匯金小區，門衛室里沒人，擋車杆被雪埋了。
楊清走進去，到了7棟樓下。
接著搭上電梯，走到趙汐月家門前按門鈴，門開了。
趙汐月站在玄關。她穿著一套灰色的居家服，頭髮隨意扎著。
楊清走進去，關上門，換上拖鞋，江文薇坐在沙發上。她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楊清來了。」
「阿姨好。」楊清打了個招呼。
江文薇沒再理他，轉過頭繼續盯著手機。
趙汐月拉住楊清的袖子，往自己房間走。
進去，關門。
楊清脫下長款羽絨服，掛在門背後的掛鉤上。
趙汐月坐在床沿，看著他。
「他真來了。」
這是趙汐月的心聲，聲音在楊清腦子裡響起。
「這麼大的雪，他居然走過來了。」
楊清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
「你媽還是那樣？」楊清問。
「我爸沒聯絡她。」趙汐月說，「發訊息不回，打電話關機。」
楊清靠在椅背上。
趙汐月開口問：「你昨天為什麼讓我去囤東西？」
「直覺。」
趙汐月看著他。
「他身上看起來很暖和。」
趙汐月站起來，她走到楊清面前，兩個人離得很近。
「你很聽話。」趙汐月說，「叫你來你就來。」
楊清往後靠了一點，拉開一點距離。
「外面雪厚，走過來費勁。」楊清說。
趙汐月伸出手，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楊清的臉。
「真想親他一下。」
這也是趙汐月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