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慈恨毒了黃毛,冷笑道:「都是你害了我,要不是你今晚把他領來,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我這些年給你鋪了多少路,你中間又吞了多少,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黃毛原本是怕的不行,聽了她這話突然支棱起來了。
他仰著脖子,紅著眼睛叫道:「我吞?你那些金條、黃金項煉、鑽石、名牌包,哪一樣不是我一個客一個客給你拉來的?沒有我天天在外頭裝孫子、干那些髒活,你哪來的今天?你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阮慈面色驟然冷下來,眼底復上一層寒霜。
她心知肚明,此刻同這種人爭辯是非,毫無意義。
只要被警察按在這裡,她這十來年攢下的一切全都會化成灰。
那些金器、那些包、那些綢緞,都會被翻出來,擺上案頭……
不,她決不允許。
還有更恐怖的。
坐牢已經會將她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毀掉,而她最最最怕的還是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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嶗山派若是知道她的真面目,定會逐她出門,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她不敢想,只要一想就瑟瑟發抖,那些愛護她的師父和同門,若是知道她做的這些事,該怎麼樣看她。
所以今夜她必須走。
她突然堅定了幾分,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她快速收拾了幾件物件,眼裡精光一閃。
她心頭越來越清醒,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先從這小院裡脫圍出去。
可是若是警方已經包圍了這裡,前門有一條窄路,是唯一直接通行的途徑。
小院的後牆雖然不高,她也可以翻過去,可是外面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候著呢。
她從未身處過這樣插翅難飛的絕境。
但是還要試一試,不試就沒有機會了,這些年乾的這些黑心事所攢下的家當就都沒了。
她瞥了一眼黃毛,想要離開就繞不過此人,還必須要帶他一起。
雖然已經是煩不勝煩,但必須要緩和一下和他的關係。
黃毛那邊也覺得自己說的太過了,剛才真是一時性急了。
想要離開這裡,他可想不到什麼辦法,還得依靠這位仙姑呢。
他看到阮慈的面色稍緩,就笑著湊了過去。
「仙姑啊,剛才是我急昏了頭,亂七八糟的在那裡瞎說,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阮慈的神色淡淡的,但卻沒再說那些犀利的話語。
黃毛又嘿嘿一笑:「我們眼下還是要一起離開的,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阮慈眸色平靜,輕聲說道:「我方才也在想法子,其實這地方有一個藏身之處,但是多年沒用。」
黃毛眼神一轉,瞬間兩眼會意地一亮:「你是說、你是說——」
他的手指指向了牆角的一個藥櫃,可是臉色突然白了幾分。
「可是仙姑啊,那、那下邊不是埋著最早的那批東西嗎?我們真要下去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不安地絞在了一起。
阮慈卻輕輕地睨了他一眼。
「怎麼了?你所接手的陰胎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了,你還怕幾句舊屍?這東西你不是見怪不怪了嗎?」
黃毛眼裡卻浮現出一絲驚恐,他是真的有點怕了。
阮慈心頭火起,冷冰冰地道:「你就留在這裡吧,等他們把你銬走,你這些年的家當可就全都充公了。」
黃毛的眼裡閃過一絲急色,這話是真的戳痛了他的神經。
他兩眼發紅,重重一點頭:「好,我聽你的,跟著仙姑!我認了!」
阮慈微微點頭,快步走到了在屋裡最角落的一排藥櫃前。
其中的一塊抽屜上,貼著紫河車的小標籤。
而在這下方,還壓著幾塊紅色的磚石。
阮慈把最下面那層抽屜開啟,手伸進去,擰著眉頭摸索了好一陣。
終於,她感受到了,那是一塊活動的木板,她輕輕推了半寸,又往下使勁壓了壓。
咔嗒一聲,那木板輕輕彈出來,藥櫃突然旋轉起來,露出一塊嵌在磚牆內側的窄門。
而在這門上,還鑲嵌一個黃銅轉盤,是一塊圓木的形狀。
這是第二層門禁了,阮慈握住轉盤,左邊轉了三下,右邊轉了兩下,再將之往下一按。
咔噠咔噠的一連串聲響從牆內轉起,就在這藥櫃下方的地板,竟突然向兩側開啟,露出一個地下通口。
通口窄小,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地下的空氣蔓延上來,濕冷的氣息裹挾著一股淡淡的屍臭味撲面而來。
而其間還夾雜著一絲詭異的焚香味。
黃毛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腿都有點打顫了,可還是硬著頭皮先一步探了下去。
阮慈跟在他身後,等兩人都下了這洞口。
她的手指很靈巧地在這下方的一個凹槽里摸到了一根抽繩。
她輕輕一拉,門上的那兩塊地板就緩緩合上。
隨後,他們還能聽到上面的藥櫃門輕輕關閉的聲響,這是一套裝置。
而在這地下的世界,有一條窄長的磚砌甬道,這甬道不高,在這裡只能弓著身子前行。
這裡自然也是沒有什麼照明燈的,只有手機螢幕散發出的光芒。
這昏暗的幾絲光芒,更讓這裡顯得陰森莫測。
兩人硬著頭皮往裡走,那股塵封的屍臭味越來越濃重了。
他們二人最開始經營著陰胎生意的時候,便是在這裡進行的。
畢竟這裡距離阮慈的山門比較近,方便她做一些法事。
但後面這條產業鏈成熟了之後,兩人便只是在這裡接頭,很少再來這塊了。
不過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便將那些陰胎的屍體埋葬在這底下。
兜兜轉轉,兩人居然又回到了這裡。
黃毛只覺得後頸處陰風陣陣,他根本不敢回頭去看,牙關不停地打著顫。
他不該這樣的,明明他是那樣天不怕地不怕。
為什麼他竟然會怕埋在腳下那些死物呢?
在走了沒幾步之後,眼前出現了一間低矮的地下暗室。
牆壁由青磚構成,頭頂依舊比人高不了多少,還是要微微弓著背。
可是那股屍臭的味道,已經漸漸要化不開了。
這裡原本就有焚香,焚香裹著屍臭,更是讓人覺得腹中都肥膩異常,只想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