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贊嘿嘿一笑,也不惱:「我承認,我也有那麼一點點小小的邪惡,不過現在有江述哥你管著,我以後肯定向善嘛……跟著好人,做點好事,說不定下輩子還能投個好胎。」
江述覺得這人嘴裡沒一句實話,
江述把臉轉回去,看向巷口。
阿贊這種人,天生會看風向,該軟的時候軟,該笑的時候笑,像條滑得抓不住的魚。
眼下在國內,有人盯著,他自然裝得乖。
可到了泰國,那地方是他的老窩。
他要是想跑,想翻臉,想再撿起以前的營生,眼都不帶眨的。
江述不打算把後背交給他。
哪怕他今晚表現得再殷勤,話再說得漂亮,在江述心中,阿贊也始終是一條蟄伏在暗處的蛇,江述無法相信他。
江述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冷冷道:「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到了那邊,我不會像現在這樣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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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贊咧嘴笑:「知道啦,我肯定乖。」
江述認真聆聽著車外的動靜,每一串經過的腳步聲都沒放過。
阿贊還在那裡嬉笑:「誒,江述哥,我突然反應過來,你這麼說,是不是覺得等到了泰國,我會在背後捅你刀子啊?」
江述不想回答他這一問題:「閉嘴,給我認真觀察著。」
阿贊似乎覺得很無聊,打了個哈欠。
「唉,過習慣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這樣挺無聊的。」
江述冷聲道:「哦,有了刺激的任務一定都交給你……」
「那感情好,」阿贊笑眯眯的,「對了,江述哥,你知道我是哪裡人嗎?」
江述發現阿贊今天還挺有講話的欲望的。
江述只淡淡道:「沒興趣。」
阿贊也不覺得掃興,自顧自往下說:「我啊,是雲南那邊一個小城裡出來的,緊挨著邊境,走路出個關,比去趟縣城都快……那地方窮是真窮,亂也是真亂,一到下雨,整條街都是泥。」
阿贊的眼睛望向窗外,似乎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小時候我天天蹲在口岸邊上看那些大車進進出出,就想著,哪天我也能坐上去,往外頭開,開到最遠的地方去,我要出人頭地。」
他說到這兒,音輕下來:「現在倒是真跑出來了,跑得連家都不太記得清長什麼樣了。」
阿贊把胳膊枕到腦後,眼睛看著車頂。
他語氣突然認真了幾分:「江述哥,我其實挺佩服你這種高學歷的人的……不像我,書沒讀幾年,字都認不全,我小時候在那邊,能念完初中的都不多,我腦子不笨,可沒那個命,後來學的東西,全是野路子,有時我覺著自己像個從陰溝里鑽出來的。」
江述不知阿贊這些話是真心還是假意,便默默聽著,阿贊也不需要他回答。
阿贊一笑:「所以我說,有機會你真該去我老家看看,帶你去吃碗正宗的餌絲,再領你去口岸轉轉……」
小院正屋裡,香火還沒散。
阮慈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供著三炷香,青煙裊裊,若不是看她面前那血糊糊的黃布,還以為是什麼仙子在打坐呢。
她剛做完一場法事,黃毛蹲在旁邊,哈著腰,恭敬地諂媚:「阮仙姑,您可真是活神仙,要說這方圓幾百里,再找不出第二個有您這本事的,那幫土老闆,能請到您,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
阮慈連眼皮都沒抬,她早就聽慣了這些話,輕聲說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分內之事。」
黃毛連連點頭:「您放心,剩下的俗事都交給我。」
阮慈這才微微睜眼,掃他一眼,還端著:「錢別墨跡,上次的那單,你追了那麼久才到,這種事情,我不想遇到第二次。」
黃毛緊張起來:「不會的,這次我一定盯緊,要是那老闆敢墨跡,我就跟蹤他,到他孩子學校去鬧。」
阮慈微微一笑,這種髒活教給黃毛阿彬這種人,真是最為放心不過。
就在他剛要再拍幾句馬屁時,阮慈放在香案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阮慈眼裡浮現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她慢條斯理地拿起來,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黃毛一怔,他很少看到仙姑這麼驚慌的樣子。
手機螢幕上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訊息,只有一行字:警方已經包圍,你出去就會被抓。
阮慈那雙淺色的瞳孔盯著黃毛:「你把警察引來了。」
黃毛先是一愣,隨即臉色煞白,他直接嚇尿了,聲音顫抖:「不、不可能,仙姑,我很小心啊,是不是有人在瞎說!」
阮慈慢慢站起身,走向窗邊,把窗簾極輕地撥開一道縫,往外看了一眼。
黃毛緊跟在她身後:「那、那怎麼辦?仙姑,咱怎麼辦?」
巷口車燈沒開,但月光下,幾道不該出現的人影正無聲地朝這邊合圍。
黃毛還在旁邊哆嗦,一個勁兒地問:「跑嗎?仙、仙姑,我們現在趕緊跑吧!」
她,絕不能折在這裡。
阮慈聲音已經徹底冷下來:「別嚷,再嚷,我先把你推出去。」
黃毛立刻咬住嘴唇,阮慈垂眼看他,問:「今天說的要轉運的老闆,什麼來路?」
黃毛抖著聲答:「就、就之前聯絡過的,做工廠的,說自己最近又虧了錢,急著轉運……我給他安排了許靜,他也沒多說什麼,就跟著去了,我還當他挺痛快的。」
阮慈眼睛一眯:「挺痛快?這麼痛快,為什麼今晚警察就到了?」
黃毛連忙說:「仙姑,這真不能怪我啊!他來的時候身邊還跟著個綠毛馬仔,兩人一唱一和,演得跟真的似的。我、我還專門挑了個最偏的地方,怎麼想也不該……」
阮慈冷冷一笑:「你剛才說,他前陣子還消失過一陣……這樣的單,為什麼不先查清楚再往我這兒帶?」
黃毛語塞,腦門上全是汗。
阮慈逼近一步,死死盯著黃毛的眼睛:「這人和你多久沒聯絡了?你怎麼確定他就是來求轉運?我叮囑過你多少回,所有新客必須格外小心,萬一是警方的套子怎麼辦!」
黃毛徹底癱了,哭腔都出來了:「仙姑,仙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那、那現在怎麼辦啊?要不要從後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