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鍾衍決定放棄鍾靈的那一刻，鍾靈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這一生，最怕的事情，就是被放棄。
她突然恨了起來，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江述。
她不恨她哥，當然也不會恨她父親，只是恨眼前這個人。
要不是他，崔業不會碎，她不會被父親放棄！
要不是他，她哥不會想連她一起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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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他，她不會跪在這裡像條被拋棄的狗一樣求別人帶她走。
都怪他！
怎麼每次針對江述的行動都會莫名其妙的失敗！
「都是你！給我死！」
鍾靈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右肘屈起，狠狠一肘撞在江述的腹部，說。
江述注意力還放在老程身上，這一肘結結實實地撞進他胃部，力道大得出奇，他悶哼一聲，胃裡一陣翻湧。
鍾靈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左手抓向他的臉，指甲在他下頜上劃出三道血痕，右手同時往靴筒里摸。
鍾靈尖叫著撲上來，把江述撲倒在地，說：「憑什麼你們都能活著，憑什麼就我是廢物！」
鍾靈完全沒有任何章法，就是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野貓一樣亂抓亂咬。
江述忍著胃部的鈍痛，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右手同時扣住她正在往靴筒里摸的那隻手，腰腹發力，猛地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他用自己的體重壓住她的腿彎，雙手死死攥著她的兩隻手腕按在地毯上。
鍾靈雙腿不停地蹬踹，指甲摳進他的手腕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把他從身上掀下去。
鍾靈側目，看到鍾衍離去的身影，霎時間淚眼朦朧。
……
槍響了，噼里啪啦的子彈將沙發射穿，沙發里的棉絮彈了出來。
江述僵著脖子望去，老程還坐在沙發上，只是頭垂下來。
胸口那件舊夾克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開一團暗紅色的血。
江述怔愣住了。
他突然有點不敢抬頭去看了，目光頓在了老程突然軟綿下來的手上。
老程死了。
這個男人從女兒死後就剃了頭說要跟著他干到底。
但江述一直在被追殺，他只能放讓老程躲好，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他還想著，等自己的團隊成功組建，再去找老程。
老程會是他們可信的司機和後勤……
可老程被該死的鐘家人找到了！他們的勢力如此恐怖。
這群鍾家人，視人命為草芥！
該死，真該死啊！
老程走的太突然了，這讓江述心頭突然空白了一瞬。
他本能地恐懼起來，萬一呢……萬一其他人，他的同伴，陳清玄、沈青溪、溫行雲……還有幫過他的道長，也在某一天，就這樣突然死去……
這種隱秘的恐懼，讓他在一瞬間失神，神思散亂的剎那，只覺一陣寒風從側面襲來。
鍾靈的短刀已經從他身側扎了過來。
鍾靈渾身顫抖，如果能把江述殺了……如果他死在她手裡——那她至少還能帶著這顆人頭回去復命。
父親就不會對她失望了，還會器重她！
老程胸口那團暗紅色的血漬迅速洇開，江述只來得及從茶几邊緣探出半張臉，一道冷光從他右側的餘光里斜劈下來。
鍾靈的刀尖直取他的頸窩。
她眼睛通紅，面色猙獰。
江述的身體往右側翻滾，左臂抬起格擋，刀尖擦過他的小臂外側，劃破皮膚。
他反手扣住她握刀的手腕，兩個人在地上翻了一圈，後背重重撞在茶几腿上。
鍾靈力氣並不大，卻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一樣瘋狂扭動。
她嘶喊著：「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哥不會想殺我，父親也不會不要我，你憑什麼還活著！」
她握刀的手腕被江述死死攥住，但她咬著牙把刀尖一寸一寸地往下壓，刀刃在昏暗的光線里抖動著，離他的肩膀越來越近。
江述雙手攥著她的手腕，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死死制住了她。
他冷嗤道：「你爸利用你，你哥要殺你，你現在還替他們賣命。」
鍾靈尖叫著，短刀再次狠狠紮下來。
江述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用膝蓋壓住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鎖在地上。
鍾靈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她的眼睫淚眼婆娑地顫抖著，她明明知道江述說的是對的，卻還是不甘心。
廳堂另一側，特警們正和鍾衍的人激烈交火。
鍾衍身邊的幾個保鏢倒下了兩個，剩下的正拖著鍾衍往側廊方向邊打邊撤。
鍾衍被兩個保鏢架著胳膊往後退，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狼狽，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鐘靈一眼。
鍾靈朝著那個逐漸消失在硝煙中的背影嘶喊出聲：
「哥，哥，你帶我走啊，我能行的，我還能替父親做事——我不是廢物！」
她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江述捏緊她的手腕，她終於吃痛鬆開。
那把短刀從她鬆開的指縫裡滑落在地。
鍾靈還在呢喃：「怎麼能拋棄我……我不是沒用的人……我不是……」
她恨透了江述，江述更是恨透了她。
殷紅的血液順著沙發流淌了下來，緩緩蔓延到了江述的手邊。
他支撐在地面的那隻手，感受到一股黏膩的濕潤。
江述呼吸一下子亂了。
這是老程的血，還存留著他生命的熱度。
再看向鍾靈的時候，他的眸光里染上了蝕骨的仇恨。
他想一匕首捅進鍾靈的脖子，讓這個從古槐寺一路作惡到現在的女人付出代價！
該死，她就該這麼死掉！
這個殘忍、愚蠢又天真的女人，給他帶來了無數麻煩，更是傷害了他身邊的。
可……
他如果現在殺了鍾靈，陸知遙的案子、所有警員的行動報告、整個聯合行動的合法性，全都會因為這一刀功虧一簣……
江述受夠了，他的理智已經漸漸被焚燒殆盡。
江述猛地抬起右拳，拼的是全力，砸在了鍾靈的臉上。
三拳後，她的哭喊聲戛然而止，整個人軟塌塌地癱在地毯上，眼角的淚痕還沒幹。
她昏厥過去了。
江述把匕首從右手換到左手，站起來，眼神一冷，朝著鍾衍撤退的方向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