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上下牙關都在打顫，嗓子破了：「鑰匙在我哥鍾衍那裡，真的在他那裡，我這裡真的沒有。」
她這下知道害怕了，望向江述的眼裡滿是恐懼。
江述收緊匕首分寸，冷冷逼問：「鍾衍在哪？」
鍾靈顧不上回答，扭動著身子，朝廳堂側面的暗處尖叫起來。
「哥——救我，快來啊！」
暗處傳來一聲冷笑，鍾衍從陰影中踱步而出，身後跟著四個黑衣保鏢，清一色配備著槍。
這是江述第一次見到鍾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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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道觀被火燒，江述就覺得幕後策劃之人，絕對不可能是鍾靈，這她之前的行動完全不是一個套路。
他猜測過，背後另有其人。
今日算是見到了。
鍾衍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眼神冰冷，嘴角含著戲謔的笑意。
他停在幾步開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被匕首抵著喉嚨的鐘靈。
鍾靈淚眼汪汪，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鍾衍滿眼嫌棄，冰冷地說：「你真是個廢物，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先前在古槐寺你已經失敗了一次，現在又敗一次，那就沒必要再留你的命了，父親大人不需要廢物。」
他抬手輕輕一揮，身後的保鏢同時舉起了槍口。
鍾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聽懂了，那些槍口指的不是江述，而是她。
江述也怔愣住了。
他沒想到的是，這群人居然有槍，還這麼快就決定放棄鍾靈。
看著鍾靈和鍾衍一點不相似的臉，他忽然明白了，他們口中的鐘先生，很可能收養了很多孩子。
而在這個家族裡，沒用的孩子就會死。
擱這養蠱呢……
這個度假山莊原本只是九層屍的據點之一，如今鍾家的人親自坐鎮，又是布陣又是放火，大費周章地搞出這麼大陣仗，恐怕不光是為了給九層屍撐場面。
再結合他們開直播的舉動，江述明白了，這是為了臉面。
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要是連一個頻頻挑釁、壞事的主播都拿不下，鍾家的臉往哪擱？
就在這時，鍾衍慢條斯理地抬起了手。
他輕輕往下一揮，他身後那四個黑衣保鏢扣下了扳機。
子彈從消音器里射出來，在密閉的廳堂里炸成一片。
江述的瞳孔一縮，他猛地朝側面撲倒，左臂死死箍著鍾靈的肩膀把她一起拽翻在地。
兩個人重重地摔在地毯上，滾了半圈，正好滾到廳堂正中央那座大理石茶几的後方。
子彈緊隨而至，打在大理石桌面上，崩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這大理石桌面很厚，上面咔嚓碎裂了一道縫隙，可僅有少量的碎片飛濺開來。
有幾發子彈擦著茶几邊緣掠過，打在壁爐上方的石砌煙囪上，碎磚渣噼里啪啦地落下來，掉在江述的後背上。
鍾靈被江述壓在身側，整個人蜷縮在大理石茶几後面，雙手抱著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剛才被自己親哥判了死刑，現在又被被子彈追著打，臉上那甜美的笑意，已經完全被恐懼扭曲。
江述胸口劇烈起伏。
子彈還在頭頂呼嘯，他能聽到腳步聲從廳堂側面的陰影里快速逼近。
那是鍾衍身後的保鏢，那步伐格外訓練有素，並不是隨手拉來。
他們在縮小包圍圈，準備從兩側包抄茶几後方。
耳麥里陸知遙的聲音突然嘶吼了起來。
「我靠，他們怎麼突然對你發動攻擊了！江述，你那邊現在什麼情況，還能撐多久？」
因為他們沒有預料到鍾衍這群人居然有真槍實彈，而鍾衍又如此果決，直接下達了殺令。
她話音未落，尖銳的警報聲在整個度假山莊上空拉響。
那警報聲極其刺耳，在山谷的夜空中來回撞擊，行動隊已經被發現了。
整棟樓好幾層同時響起的碎裂聲，夾雜著密集的交火聲，震耳欲聾。
「開始行動！」陸知瑤沉下聲音，斬釘截鐵地命令。
江述正擔心剛才的交火會波及老程，他側過頭，想從茶几邊緣往老程的方向看一眼。
這角度如此刁鑽，讓他無法看清。
陸知瑤在這時決定發起總攻是對的，眼下顧及不了太多，不能給對方可乘之機。
廳堂側面的走廊牆壁被定向爆破裝置從外部轟然炸開，整面牆體的碎石往廳堂里崩飛，硝煙和粉塵翻滾成濃霧。
穿著黑色作訓服的特警從爆破缺口裡魚貫而入，槍口的鐳射瞄準線在濃煙中交錯晃動，和他們接火的正是鍾衍身邊那幾個荷槍實彈的保鏢。
鍾衍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算準了江述會來赴約，他甚至還想到了鍾靈可能會在出差。
但他沒算準陸知遙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調集這種規模的警力。
他往後退了一步，身後保鏢已經和特警交上了火，槍聲在密閉的廳堂里震耳欲聾。
他的第一反應是撤退，走廊後面有預留的逃生通道，只要退出廳堂，他就能在混亂中脫身。
但他剛退了兩步，餘光掃到地上那台還在直播的手機，方才鍾靈在躲閃的時候，將這手機不小心掉在了那裡。
他心臟猛然一沉。
直播間還開著，幾十萬人正在看。
而江述呢……
他凝神望去，透過灰白色的濃霧，他掃到江述躲在茶几後面的身影，腳步忽然釘住了。
不能就這麼走。
如果他當著幾十萬人的面讓江述全身而退，鍾家的臉面就徹底砸在這裡了？
那以後誰還會怕鍾家，而且這件事如果讓父親知道了，他肯定會責怪自己行動不利！
不行，自己可是父親最器重的兒子，絕不能讓他失望！
他抬起槍口，對準了老程的方向。
呵呵，這個角度他是沒有辦法涉及到江述，可是老程無法倖免於難。
老程被鐵鏈反綁在沙發上，完全無法躲避。
他似心有所感，抬眼望向鍾衍那雙冰冷的眼睛。
但在這一刻，他的神情卻十分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件事會到來一樣，他反而坦然了。
還好，還好自己沒有牽連了江述。
江述應該是可以跑掉的吧。
槍響了。
一聲極悶的槍響，在震耳的交火聲中並不突兀。
但江述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