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溫行雲竟然因為幫助自己受了如此嚴重的傷。
他沉聲道：「這些帳，歸根到底是我欠下的，不管接下來要面對什麼，先把溫行雲的魂魄找回來，其他的事情再說。」
溫時雨斬釘截鐵地說：「那必須的，毀掉那幅畫沒用，畫只是媒介，得找到操控女殭屍的人，把本體毀掉，我弟弟的兩魄才能歸位。」
陳清玄緊緊皺著眉頭，對溫行雲問道：「溫兄，你在民宿地下室里關了那麼久，有沒有聽到綁匪說什麼，任何細節都行，你仔細想想，我們現在需要資訊。」
溫行雲閉了會兒眼細細思索著，片刻後，他認真地說道：
「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是九層屍的人，我被關在地下室里，有幾個人輪流下來看守，有時候他們以為我睡著了，就在樓梯口聊天，我聽到過好幾次，有個人說，『K先生交代過，這個小趕屍的留著還有用，別弄死了』，另一個人接話，『這樣一個小小世家，居然敢得罪K先生，真是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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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苦思冥想：「還有一次，有個人蹲在我面前，在那裡跟我扯淡，說什麼趕屍現在早就沒落了，你們估計養家餬口都難吧，還非得守著這樣的破手藝，這話真是比打我還難受。」
溫時雨猛地一拳砸在床頭柜上，空粥碗被震得跳起來，翻了個個兒滾到地上。
他霍地站起來，眼裡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溫時雨氣得渾身發抖低吼道「破手藝？溫家幾代人走山路、趕夜路，把客死他鄉的人一個一個帶回故土……他們說這是破手藝！」
他攥著拳頭，眼睛一點點紅透了。
溫行雲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拽了拽他哥的袖子，輕聲說：「哥，別砸了，碗是道觀的。」
溫時雨深吸一口氣，慢慢鬆開拳頭，重新坐回床沿上。
他把地上的空碗撿起來擱在床頭柜上，眼底的紅還沒褪。
江述拍拍他的肩膀，說：「現在背後的人可以確認了，是九層屍的K先生，我們不是在跟一個人斗，是在跟一整個組織斗……但問題是怎麼找到操控者，那個清朝女殭屍的本體，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可能還在同城，也可能被轉移到外省，操控者是誰我們不知道，躲在哪我們也不知道，光是知道K先生這個代號，查都沒法查。」
寮房裡安靜了片刻，溫時雨抬起頭，面無波瀾輕聲道：「我有辦法，趕屍一脈有一種追蹤魂魄的法門，是用搖鈴。」
他把小銅鈴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來，托在手心裡，說：「搖鈴的聲音可以讓我進入陰境，陰境不是陽間也不是陰間，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一片虛幻地帶，活人的魂魄和死人的陰魂，在陰境裡都會留下痕跡，我進去之後，可以用鈴音追蹤我弟弟被吸走的那兩魄。」
江述瞳孔驟縮，如果不是聽到溫時雨親口這麼說，他一定會以為這是在扯淡。
「……魂魄和本體之間有一條無形的紐帶，不管女殭屍被帶到哪裡，只要那兩魄還在她那裡，我就能在陰境裡感應到它們的位置，做一個標記，標記一旦落定，回到陽間之後我就能順著標記找到大概的方位。」
江述神色焦灼地急聲道：「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溫時雨認真地看著他，神色鄭重，緩緩開口：
「我確實想多個幫手，但陰境裡什麼都有，進去了之後我不一定顧得上你，你想好了，這麼做必然有危險。」
江述沒有任何猶豫，說：「想好了。」
陳清玄走到江述旁邊，難得正色開口說：「他去其實非常合適，他身上有守土公的靈光護，本命神認了主，就算守土公不跟著進陰境，那股靈光也會跟著他進去，在那種地方，有一縷四百年的武將靈光罩著，比什麼護身符都好使。」
江述看了一眼寮房門口，守土公就站在門外，一動不動，泛著暗沉的光。
他心裡生出一種很奇特的踏實感，對溫時雨點了下頭，說：「那就這麼定了，我跟你一起去。」
做法定在第二天傍晚。
若朴道長幫他們在大殿中央清出了一塊空地。
他們用硃砂混著研磨成粉的雄黃在地面上畫了一個直徑約兩米的陣法。
陣法的外圈是八卦方位，內圈是七星的連線。
陣法外沿擺了一圈蠟燭，香爐里插著三炷新香。
守土公站在陣法旁邊，正對著江述的側後方，像是在守著一道無聲的軍令。
若朴道長安排它站在那個位置，說神像護法最好，守土公便自己邁步走過去站定了。
溫行雲被溫時雨扶著進了大殿，坐在陣法外沿的蒲團上。
他的臉色還是很差，但在安神香和若朴道長的湯藥調理下，至少不再縮成一團了。
他裹著一條薄毯，淺淺一笑，有用那懶洋洋的語調說道：「這排場還挺大。」
江述和溫時雨面對面坐在陣法中央，兩人中間擱著那隻銅鈴。
沈青溪對江述微微點了一下頭，叮囑著：「江述，凡事小心，在陰境最怕迷失，你一定要跟緊溫時雨。」
陳清玄半蹲在陣法旁邊，把最後兩根蠟燭點上，對江述一笑：「記住，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慌，守土公在這兒，你只要自己不亂成一鍋粥，他就能護住你。」
江述咳了一聲：「我自然不會，都經歷了那麼多了……」
溫時雨用右手食指在銅鈴的邊緣輕輕劃了一圈，銅鈴發出嗡鳴。
他凝視著江述的眼睛，說：「閉上眼睛，放空大腦，從現在開始，什麼都不要想，只聽我的鈴聲，鈴音會把你帶入陰境，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深度催眠狀態……進去之後不要亂走，跟著我的聲音，看到什麼都別碰，聽到誰叫你都別應，記住了嗎？」
江述平復下心緒，說：「記住了。」
他閉上眼，小銅錘敲在銅鈴上，第一聲鈴響了，這聲音極其空靈，讓人神思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