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伸手拿起一根紅繩,上面是老程同款符籙。
他把紅繩套上脖子,語氣已經正經了。
「謝了,道長。」
陳清玄冷哼一聲:「下次再提跑路的事,我真跑路了!現在,我們去醫院看看胡小紅吧。」
醫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著早上陽光曬進來的熱氣,聞著讓人犯困。
一個醫生從病房裡出來,他掃了一眼門口的幾個人,問了一句「家屬?」。
江述站直了,說:「朋友。」
醫生翻開病曆本,措辭很謹慎:「病人的情況,外傷倒不是最要緊的,後背那一刀斜著進的,沒傷到臟器,已經縫合好了,休息幾周就能癒合,但她身體的基礎狀況非常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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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神情變得很嚴肅。
「這麼說吧,她之前應該經歷過多次妊娠,而且產後幾乎沒有得到任何休養和調理,內臟功能普遍衰竭,肝腎指標都不太好,子宮脫垂,盆底肌損傷嚴重,還有嚴重的貧血和營養不良……她的身體被透支得很厲害。」
江述臉色凝重地問:「還能活多久?」
醫生語氣放緩了些:「也不用太悲觀,她底子確實很差,但好在年紀還不算太大,如果接下來能好好調理,營養跟上,配合治療,現代醫學還是可以讓她活很久的,關鍵是她得有個能好好養身體的環境,不能再折騰了。」
江述點了點頭,跟醫生道了謝。
醫生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對了,病人情緒還算穩定,但你們探視時間別太長,她需要休息。」
病房是四人間,但只有胡小紅一個病人。
胡小紅半靠在枕頭上,身上換了病號服,後背的傷口被紗布裹著。
沈青溪手裡拿著墨斗在擦,安安靜靜坐在旁邊。
胡小紅盯著江述的眼睛,認真道:「江主播,你跟道長……你們昨天晚上走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床底下那個東西?」
江述點頭:「看到了,穿著唐裝的小殭屍。」
胡小紅輕輕「嗯」了一聲。
「我跟吳要過了這麼多年,這些事我也懂一點。他做那些事從來不避著我,我全看在眼裡,看多了也就知道了個大概。你們看到的小殭屍,也是我的孩子,是因為有一個客戶跑單了。」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慢慢蜷起來,聲線染上了哽咽。
「那個客戶交了定金,生意正巧有點起色,就反悔了,不想再付後面的尾款,吳要讓我把孩子打掉,可是那孩子已經九個月了,九個月怎麼打,打了,我自己能不能活都不一定,我就騙他說打掉了,其實是偷偷生下來的……」
胡小紅落寞地嘆了口氣。
「生下來之後我沒敢讓他知道,就藏在床底下,那時候我就想著,我學了點皮毛,能不能用養屍的法子把它保住。」
她說到這裡,聲音終於顫了一下。
「我自己懂的也不多,就用自己那點法子養著,幾年了,它就是那麼躺著,吳要沒發現過,我有時候半夜睡不著,就蹲在床底下摸摸它的臉,跟它說幾句話。」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裡閃爍著母愛的光輝。
她目光重新落在江述臉上。
「你把血抹進它嘴裡了,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江述說:「我想試試能不能讓它幫我一把。」
胡小紅困惑:「我餵了它幾年血,它從來沒那麼活過,可你只餵了一次,它就在你手裡動了,我從來沒有見過它這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它是想保護你吧。」
她的話音剛落,陳清玄走到病床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
「不是它想保護他,是你自己沒搞明白這中間的因果。」
胡小紅轉過頭,道長認真解釋道:
「陰物認主,靠的不只是血,血只是個媒介,真正讓它認誰的,是祭血時候的那個念頭,你餵了它幾年血,它對你親近,但不服你,說白了,它不認為你是它的主人。」
他把手指轉向江述。
「他不一樣,他昨晚餵血的時候,沒有我給你血你給我賣命的心思,一個活人,自願把自己血給了一個陰物,不求任何回報,在陰術里,這種獻祭的分量比被動取血重十倍不止。」
江述微微一怔,原來如此。
他忽然覺得,萬物有靈這個詞,放在陰物上倒也沒什麼不合適。
陳清玄往椅背上一靠,又恢復了平時那懶洋洋的語氣:「當然啦,江述這個人體質也特殊,能把清朝殭屍從水裡釣上來,本身就招這些東西,兩者湊一塊,就成了唄。」
胡小紅聽完,沉默了很久。
「江主播,道長,我那個孩子,你們也看到了,它不是壞東西,它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誰對它好它就護著誰。」
她深深凝視著江述的眼睛,懇切道:「現在我躺在醫院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那間屋子早晚會被清掉,到時候,它就沒人管了。」
她那雙深陷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水光。
「你們能不能幫我照顧它?它很乖的,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江述本以為道長會拒絕,陳清玄已經先一步把話接了過去。
「可以,我想想辦法,那孩子雖然已經是陰物了,但它沒得選,它不是被煉來害人的,這種事我能幫,茅山不養屍,但我們不介意幫一個無辜的嬰孩找條出路,就當是積德了。」
醫生忽然來問病人家屬在不在,幾人面面相覷,說只是朋友。
江述問了一句:「大姐,你之前說你有個兒子,他現在在哪,你住院的事通知他了嗎?」
「警察那邊應該通知他了,他就在同城上大學,離這兒不遠……我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沒人接,可能在上課吧。」
她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猶豫著拿起了手機。
螢幕亮起,桌布是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站在學校門口,臉被陽光照得眯起了眼睛。
她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還是按了下去。
嘟的一聲,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十分不耐煩:「幹嘛啊?」
胡小紅的聲音一下子軟了:「小輝,是媽媽,媽住院了,在市中心醫院,你能來看看媽嗎?媽想你了。」
「我不去!老妖婆,你害慘我了!警察都打到學校來了,你知道我多丟人嗎?全班都知道我家裡干那些髒事,你怎麼有臉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