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當回事。
但她答應得太乾脆了,他反倒不好再說什麼。
陸知遙又看了江述兩眼,再開口放緩了語氣。
「江述,我看過你的一部分直播錄屏,你很勇敢,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是有一種情況我得提醒你。有些人經歷了這種事之後,當時看起來沒事,一切都正常,但過一段時間,應激創傷才會慢慢冒出來……」
她看了江述兩眼,很照顧他的情緒。
「不是說你不夠強,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所以我建議你,找心理醫生聊一聊,不用想得太嚴重,就是聊聊天。」
江述剛要開口說「不用」,陸知遙已經補了一句,預判了他的反應:「我們隊裡有一個外聘的心理諮詢師,你不用當它是治療,就當是幫我們走個流程,事後匯報也好寫一點。」
江述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點了下頭。
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需要看心理醫生,而是陸知遙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不去反倒顯得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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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諮詢室的牌子掛在走廊盡頭,裡面透出一片暖黃色的燈光。
江述走到門口,正準備意思意思進去坐五分鐘就走,往裡看了一眼,腳步停了一下。
坐在桌子後面的女醫生看起來三十出頭,穿一件淺米色的針織衫,頭髮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往裡扣著。
她正在整理桌上的資料夾,聽到門口有動靜抬起頭來,笑了一下。
臉頰上兩顆淺淺的酒窩,連帶周圍的光都跟著暖了一度。
「江述是吧?請坐。」她的聲音天生柔和,像春天剛化的水。
女心理醫生語氣很隨意:「陸隊跟你說了吧?我姓蘇,蘇晚,你不用緊張,這不是什么正經治療,就是聊聊天。」
她歪了一下頭,看了他一眼,又說:「你比直播里看著瘦。」
江述端水杯的手頓了一下:「你看過我直播?」
「看了幾段,不是以心理醫生的身份看的,就是以普通觀眾,有一說一,你翻消防梯那一段,我隔著螢幕都腿軟。」
江述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這個心理醫生有點本事,沒有一上來就說你心理有問題,而是像朋友一樣隨便聊聊。
「那個消防梯鏽得都快散架了,我當時踩上去就後悔了。」
蘇晚也跟著笑了一聲,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你失眠多久了?」
江述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失眠?」
「你的直播時間,都是在夜晚,正常人的作息不這樣,不過你也不用緊張,我沒有要給你開安眠藥的意思。」
江述黯然道:「好幾年了,當記者的時候就開始。」
蘇晚點了點頭,臉上還是溫和的笑意。
「你是我見過的自我調適能力最強的人之一,經歷這麼多,還能在直播間裡開玩笑,冷靜分析局面,這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但我也想說,會除錯不代表不會受傷。」
她把桌上的一個便簽本翻過來,裡面是兩張卡。
「兩個療愈類的免費體驗卡,正規機構,你可以和朋友一起去,就是躺在那裡,什麼也不用做,有人會引導放鬆,對長期失眠的人效果還可以。」
江述接過便簽,道了聲謝。
蘇晚彎起眼眸笑了下:「你剛才進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寫著我坐五分鐘就走,現在你可以走了,十五分鐘了,超標完成任務。」
江述推門出去了,走廊里的陽光比剛才更亮了,陳清玄靠在對面的牆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棒棒糖,看見他出來,眉毛一挑:「怎麼樣?被診斷成什麼了?」
「說我正常得很,你在這蹲著幹嘛?」
「等你啊,沈青溪在醫院守著胡小紅,我總不能一個人回去,更別說,你自帶吸引殭屍的體香,別出了門又被盯上。」
陳清玄指了指江述的手:「這是什麼?」
「療愈類體驗卡,說是可以和朋友一起去,躺在那就行。」
「那去唄,反正不要錢。
從心理諮詢室出來之後,江述在警局走廊里找到了陳清玄和老程。
老程正坐在長椅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聽見腳步聲猛地彈起來,看清是江述才鬆了口氣。
三個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
江述把這一晚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特別是老程裝死後,自己在胡小紅家的經歷。
老程和陳清玄都義憤填膺,罵也罵過了,江述說道:
「這產業鏈里,像胡小紅這樣的人絕對不止她一個,胡小紅今晚被我們救下來了,但吳家鋪子只是九層屍的一個小據點,這條鏈子,我們只掰斷了一環。」
陳清玄語氣比平時任何時候都正經。
「九層屍這個組織,連我也是頭一回聽說,茅山祖訓里記過屍飼一脈,記過養屍的黑市,但從來沒提過這麼多門派能擰成一股繩,柳燼是頂尖的煉屍師,主家能養出八尺旗袍夫人那種級別的殭屍,其他幾家……我們完全沒有資訊,但顯然已經不是一兩個野道士在暗地裡搞鬼了,這是一個有上下游,而且有客戶名單的地下產業。」
江述沉沉點頭:「所以光打死一個女殭屍不夠,這個組織還在,他們遲早還會找上來。」
老程眉頭擰成一團:「那怎麼辦,我們怎麼跟這群人抗衡?」
陳清玄冷哼一聲:「不邪魔歪道,遇則滅之,這是茅山祖訓!見一個滅一個,既然知道了這個組織存在,就不能當沒看見。」
話題有些沉重了,江述插科打諢:
「道長,你上次說跑路的時候,我差點當真了,你下次要想跑路,提前通知我,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陳清玄騰地坐直了,指著江述:「江述!你能不能別老翻舊帳!我那是戰略,我跟你說幾遍了?」
「我就是問問,畢竟你說的嘛,你現在很危險,我要考慮跑路了。」
陳清玄怒道:「我回去不光是找法衣,我還畫了這些!」
他嘩啦啦拿出一串符籙。
「每一道都開了光,夠意思了吧?一人一個,都給我戴上!下次再碰見殭屍,起碼不會連個擋的東西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