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黑色的水花濺起來,潑在江述臉上,
彈幕已經徹底瘋狂——
「主播以前是不是練過,這個反應速度!」
「我去,主播還真的擺脫了女殭屍,這波我必須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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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別貧了!主播你快跑,趁現在!」
螢幕上被一圈打賞刷屏了。
江述屏住呼吸,望向河水中。
河道里的水黑得像墨,月光照在上面連個反光都沒有。
漣漪還在往外擴,那女殭屍好像沉了下去。
真的擺脫這女殭屍了嗎?
他不確定這女殭屍掉進水裡會怎麼樣。
清朝殭屍本身就是水屍,水是它的主場,一進水就跟充了電一樣。
可眼前這個東西不是水屍,她進了水是會變強還是會變弱,江述心裡完全沒底。
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脫身的機會,必須趕緊跑!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右肩傳來一陣鈍痛,整個人歪歪斜斜的。
他掉頭就跑,一路風馳電掣,跑著跑著就發現到了眼熟的地方。
這條街他白天來過,就是那所謂掃霉運的巷子。
他衝進巷子,儘可能的想要遠離河道。
就跑了幾步,身後突然炸開一聲水響。
江述猛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紅色的影子從水裡沖了出來。
她身上的旗袍濕透了,皮膚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濕亮的光。
她的脖子抽搐了一下,又在一瞬間猛地鎖住了自己的方向。
那兩米高的女殭屍追上來了!
江述半邊腦袋都麻了,這場追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江述拔腿就跑,巷子越往裡越窄,頭頂的屋簷幾乎要碰到一起。
他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每喘一口氣都要用盡全力,但兩條腿還在機械地倒換,一步都不敢慢。
身後那個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的肩膀蹭到了牆面上凸起的磚角,眼鏡里的彈幕突然消失了。
低頭一看,剛才擁擠的剮蹭讓紐扣直播相機裂了一個小口,裡面的紅點熄滅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剛才趕屍世家好像還給他發了一些訊息,他一直在疲於奔命,根本沒有看到。
沒時間除錯,他繼續向前跑,要和那女殭屍拉開距離。
一個女人站在老房子門口,穿著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睡袍,頭髮散著,手裡夾著一根煙。
路燈昏黃的光打在她臉上,江述認出她了。
白天在黑市入口那個巷子裡,收了他和陳清玄五百塊介紹費的女人。
她的臉還是和白天一樣憔悴,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但又和白天有所不同,現在的她靠在門框上抽菸,竟然有幾分自在。
她看了江述一眼,面無表情側過頭望向江述身後。
江述本以為她要大聲尖叫,可她臉色卻沒絲毫的改變。
女人往後退了一步,推開了身後的門,頭往門裡偏了一下。
江述沒有猶豫,他衝進那扇門,女人跟在他身後把門關上,鐵門閂咔噠一聲落進槽里。
門關上的那一刻,江述的心暫時定了下來。
門這個東西本身就有某種力量,不光是物理層面的阻隔,更是把人和外面世界的魑魅魍魎隔絕的標誌。
江述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他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腿上的肌肉還在不自主地抽搐。
女人看到他狼狽的樣子,抽出一根煙遞到江述面前。
「抽嗎?」
女人的臉在菸頭那一點紅光的映照下顯得更憔悴了,可她卻如此沉靜。
從剛才她的角度,定然是會看到那兩米高的女殭屍的啊!
江述接過了那根煙,女人從睡袍口袋裡摸出一個打火機,啪地打著了火,湊到江述面前。
煙霧灌進肺里,那股子酸軟和發抖慢慢被壓了下去,他的心跳開始從失控的狂奔一點點降下來。
他啞著嗓子問:「門能攔住它嗎?」
女人平靜道:「只要不開門,就能。」
江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門板,門的內側貼著一張門神。
門神貼在門裡面,這本身就已經夠奇怪的了,但更奇怪的是那個門神的樣子。
江述見過的門神,大多是秦瓊尉遲恭那種紅臉怒目的武將。
雖然都是凶神惡煞的架勢,可那種凶是正氣凜然的,老百姓貼在門上是為了讓鬼怪看了繞道走。
但這張門神不一樣。
整張臉是發黑的,只有眼珠子是白的,嘴唇卻是暗紅色的。
他頭上戴著頂破舊的烏紗帽,身上穿著紅色官袍,一隻手舉著把生鏽的鬼頭刀,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條鎖鏈。
這個門神的眼珠子是往下看的,盯著門裡面,頗為奇怪。
「這什麼門神?我怎麼沒見過這樣的。」
女人吐了口煙,看著那張門神,淡淡道:「陰司門神,民間也叫鬼門判官。」
江述啞然:「門神都是貼外面的,你這張為什麼貼在門裡面?」
女人慢慢吐出一口煙:「自然是為了防止裡面的東西出去。」
江述的手指僵了一下,心中升騰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剛才進門的時候太過匆忙,沒來得及細看。
現在冷靜下來,他的目光在房間輕輕挪移,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客廳不大,大概十幾個平方,塞滿了東西。
靠牆的柜子是最老式的那種五斗櫃,柜子上立著一排排相框,照片上全是嬰兒。
而相框前,是一個堆滿了香灰的香爐。
這樣的構造太不正常了,像是在祭拜這些嬰兒。
江述走過去檢視,一共有六張照片。
這些嬰兒都是剛出生的樣子,都是放在銅盆里拍的。
江述頓時覺得毛骨悚然,他們的皮膚顏色,那是通體的黑。
老程女兒生下來的那個怪胎,也是如出一轍的樣子,像是周身的血液被染成了墨色。
竟然全都是那些用來祛除霉運的陰胎。
居然有……六個,這麼多!
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這群人真沒少干。
江述怎麼覺得自己才出龍潭,又入虎穴啊?
這裡,好像是某屍飼客的窩點。
女人把菸頭按進搪瓷缸子裡熄了。
她抬起那雙深陷的眼睛看著江述,微微一笑:
「你好像對我的照片很感興趣,這些,都是我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