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在街道兩側飛快地掃過去。
店鋪的捲簾門全關著，鐵柵欄鎖得死死的。
小巷太窄，他鑽進去只會把自己堵死。
不，只要是在平地跑，他總會被追上的，因為他絕對跑不過女殭屍。
唯一的破解辦法就是向上攀爬!
女殭屍即便速度再快，她的身高體重在那裡，就算她靈活到能夠攀爬，攀爬時總不會是輕盈如燕的樣子。
搜尋間，他看到了一棟舊樓房側面的消防梯。
那棟樓大概三四層高，外牆的瓷磚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發黑的紅磚。
消防梯是鐵架子搭的，消防梯旁邊有一堆廢棄的建材，水泥管和碎磚頭摞在一起，踩著那堆東西剛好能夠到梯子的橫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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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沖向那堆建材，一隻腳踩在水泥管上，另一隻腳蹬上碎磚堆，身體往上一躥，雙手抓住了消防梯的橫杆。
鐵架子被他拽得晃了一下，鐵鏽嘩啦啦地往下掉。
他手臂的肌肉繃緊，引體向上把整個人拉了上去。
鐵梯子在他腳下咯吱咯吱地響，他連著往上爬了七八格，翻上了樓頂平台。
平台鋪了一層老舊的防水油氈，靠牆的位置有一叢灌木，枝枝葉葉蓬蓬鬆鬆地擠在一起。
江述彎著腰跑到灌木叢後面，蹲下來把身體縮成一團，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狂亂的呼吸聲壓住。
平台邊緣的鐵梯子響了一聲。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壓得鐵架子往下陷一截。
灌木叢的枝葉擋住了江述的視野，他什麼都看不見。
他能聽到那個聲音從梯子口一點一點地挪上來，直到聲音變了，那東西似乎踏上了平台的水泥面。
這兩米高的女殭屍居然真的能攀爬！哪怕速度慢，但她確實是爬了上來。
那沉重的腳步聲開始在平台上走動。
江述從灌木叢的縫隙里看到了她的紅色旗袍，那件紅得像血的旗袍從他眼前不到三米的地方緩緩移過去。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江述的心跳也跟著停了一下。
就這麼度過了煎熬的幾分鐘，那個腳步聲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走了嗎？
那場景太過恐怖，就連彈幕在剛才都一片安靜。
「她沒看見主播……主播你千萬別動，等她走，我求你了！」
「這玩意兒還能爬梯子？它不是殭屍嗎為什麼能爬梯子！」
「完全體就是這樣的吧，道長說過完全體跟人沒區別。」
「那清朝殭屍還沒完全體就那麼凶，這個完全體得強成什麼樣啊」
腳步聲在平台上繞了兩圈，又停在某個位置。
江述從灌木叢的縫隙里盯著那個方向，紅色的旗袍站了片刻，漸漸消失不見。
江述一看自己的運動手錶，心率從一百九降到了一百六，運動手錶已經嚴肅對他提出了警告。
江述看了眼直播間，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彈幕里，有一條帶著認證標識的訊息從螢幕中間緩緩飄過。
那個認證標識是論壇的實名認證徽章。
「湘西溫氏·正統趕屍世家」
ID下面跟著一行加粗的彈幕，用了付費高亮特效：「主播，我看你的直播很久了，請不要因為趕屍兩個字就覺得我們是邪門歪道，恰恰相反，我們是幫客死異鄉的人落葉歸根的。正因為我懂殭屍，所以我能幫你。申請連麥。」
這條彈幕一出來，直播間裡的觀眾反應比江述還快。
「主播快接！道長不在，有個懂行的人幫忙也行啊！」
「我查了這個ID，他在論壇里發過很多科普帖，是真的趕屍傳人」
「前面說煉屍的你分清楚，趕屍是把屍體帶回家鄉，養屍是把屍體煉成工具，兩碼事」
趕屍這兩個字在靈探論壇上出現的頻率不低，但每次出現都伴隨著激烈的爭吵。
有人說是民俗文化的活化石，有人說跟養屍人就是一丘之貉。
江述選擇點下了連麥按鈕，螢幕中央彈出一個轉圈圖示，一圈一圈地轉。
螢幕上浮現出了一行提示「連麥物件訊號欠佳，請耐心等候。」
江述盯著那個轉圈的圖示，連麥狀態一直卡在「連線中」。
對方的頭像是一張黑白老照片，拍的是一個穿著青布長衫、戴著斗笠的背影，看不清臉。
連麥暫時接不通，他不能幹等著。
他確認那個聲音徹底消失了，才撐著身子慢慢直起腰。
他四下望去，街道是空的，路燈底下什麼都沒有，那件紅旗袍不在任何一盞燈的光圈裡。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身正準備找另一條路下樓——
他身後平台的另一側，在比地面高出一截的水塔架子上，一個紅色的影子從上面直接撲了下來！
江述根本沒聽到任何聲音，那個兩米高的紅色身影從水塔架子上躍下來，像一塊從高處墜落的巨石！
他猝然回頭，這一眼差點把他嚇懵了。
兩米高的女殭屍，猩紅的旗袍在風中舞動。
兩隻手臂張開，青白色的手在月光下張成兩隻蒲扇大的爪。
她的臉在那一瞬間和江述的臉對了個正著，灰白的眼球里倒映著月亮的白光。
這女殭屍居然直直地朝著他撲來，江述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江述被那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翻在地。
他的後背著地，後腦勺磕在防水油氈上，眼前炸開一片白光。
女殭屍的兩隻膝蓋壓在他的胸口兩側，把他釘在地上。
她的手又伸向了他的脖子，江述知道以現在這樣的體力，若是再被她掐住，就根本沒有爆發的力量了。
他用盡了最後一點爆發力，雙腿往上一蹬，腰腹猛地一擰，整個人朝側面翻滾過去。
平台的邊緣就在那裡，他的身體從邊緣翻了下去。
他砸在了下面一層的一堆舊紙箱上，他的身體繼續往邊緣滾，這層樓比平台低了一截，再往外是一條廢棄的內河河道。
江述的身體滾到了這一層的邊緣，女殭屍跟著撲了下來，她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條直線，朝著江述的方向砸過來。
這正是江述想要的！
剛才他並非一直拼命奔跑，而是觀察了女殭屍的動作路線。
若是能直撲向自己，這女殭屍根本不會繞彎，這就給了他機會。
江述右肩猛地往旁邊一扭，他在邊緣上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身體從女殭屍的落點上讓開了。
女殭屍擦著他的身側砸了下去。
她的身體穿過邊緣，直直地墜進了河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