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的後背已經貼上了窗框,冷風從玻璃縫隙里灌進來,鑽進他被冷汗浸透的襯衫領口。
女殭屍離他不到三步,他餘光掃過鏡片上滾動的彈幕,有那麼幾條像蒼蠅一樣撞進他視線里。
「又來?清朝殭屍那波熱度過了是吧,又搞個女殭屍!」
「主播你從哪請的特型演員?這女的得有兩米吧,籃球運動員改行當群演?」
「笑死,上次是茅山道士搭戲,現在道士跑了,這次換了個高個子大姐,主播你劇本也不換換?」
「表演狗又上線了,為了流量真是什麼都能編」
這些聲音把他噁心得夠嗆。
江述沒有回懟,他嚇,又被他自己壓回去了。
他實在是沒空跟直播間的彈幕再叫罵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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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站在窗戶口上,後腰頂著窗框的鋁合金滑槽,面前的這個東西離他越來越近,那股冷腥氣撲面而來。
江述一隻手攥著匕首對著女殭屍,另一隻手朝身後摸了摸,摸到了窗戶的推拉把手。
他猛地一推,窗戶開了,夜間潮濕的空氣從外面灌進來。
他斜了一眼窗外的空調外機,大概半米寬,看著還算結實。
彈幕的風向轉了一部分,嘲諷的聲音依舊如流水一般飛過。
「主播要跳窗了!這是在幾樓啊?」
「演得真像那麼回事,我差點就信了」
「跳啊!你不是說殭屍在你面前嗎?跳給我們看看!」
「為點流量真是拼了老命了,服氣,還選了個二樓,有本事你選個十樓跳啊!」
他一隻腳踩上窗台,低頭看了一眼空調外機的位置,正準備把重心往外移,突然感受到一陣陰風撲面而來。
女殭屍的手猛地伸了過來,像一把被甩開的鐵鉗。
江述的身體剛剛往前傾,重心已經出了窗戶,整個人處於半懸空的狀態。
那隻手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
江述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被生生掐斷了。
那隻手太大了,比正常男人的手還要大兩倍,像一把合攏的老虎鉗。
他的整個咽喉被捏在那隻手的掌心裡,氣管被壓扁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述的身體掛在窗外,上半身被那隻手提著,懸在半空中。
雙腳離了窗台,皮鞋的鞋底在旅館外牆的水泥面上蹭了兩下,找不到任何落腳點。
那隻手掐著他的脖子往上一提,他的後腦勺撞在了窗戶上方的外牆上,眼前炸開一片白光。
直播間炸了。
彈幕在鏡片上瘋狂地炸開,那些嘲諷的字眼一瞬間被驚恐的刷屏淹沒了。
「你們看她那手!人類真的會有這麼大的手嗎!」
「這他媽不是演的!這女殭屍是真實存在的啊!」
「剛才說群演的人呢?出來!」
那隻手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提在半空中。
江述的腳尖在旅館外牆上徒勞地蹬了兩下,鞋底刮掉了一塊鬆脫的水泥皮,碎石渣簌簌地落下去。
那隻手太大了,他的視野開始發花。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人攥著脖子從籠子裡提出來的雞,翅膀撲騰不了,叫也叫不出來,就等著那一刀抹下來。
他的右手還能動,他用盡最後一點能調動的力氣,把手腕翻過來,刀尖對準那隻掐著他脖子的手臂,死命地扎了下去。
刀尖就像刺在了正在化凍的生肉上,刀刃進去了半寸就再也推不動了。
江述把刀拔出來,刀尖上帶出來的不是血,是幾絲黑色的膿液。
女殭屍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低頭看自己的手臂,就好像只是被螞蟻咬了,無關緊要。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那個顏色不是血啊,我看著是刀刃扎進去的,怎麼是黑色的啊!」
「剛才說群演的出來說句話,你家群演能流黑血?」
「我真吐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江述的肺像被人捏在手裡,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進去一小口空氣。
女殭屍的手臂往回一收,那隻手掐著他的脖子,像拖一個行李箱一樣,把他從窗戶外面往裡拽。
那隻手的力量大到根本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他被整個人從窗戶口拽了回來,被甩到了床上。
江述的後背撞在床墊上,彈簧咯吱響了一聲,巨大的衝力讓匕首差點脫手。
女殭屍的瞳孔死死盯著他。
「不是,這劇情不對吧,為什麼不殺?」
「被女殭屍甩到床上,主播你是要上演什麼限制級劇情嗎?」
「前面的別開黃腔行不行,你看主播的臉,他快嚇死了!」
「可她把他拽回來幹嘛啊?」
「完了,不讓直接死,那就是有比死更慘的事!」
女殭屍彎下了腰。
這個動作讓江述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她不是像清朝殭屍那樣直挺挺地往前傾斜,而是脊椎一節一節地彎下去。
她的臉停在江述臉的正上方,離他不到一尺。
江述的心狂亂地跳著。
彈幕有一句話很對:如果剛才沒有將他直接掐死,那意味著會有更恐怖的折磨
直播間的畫面里,女殭屍的整張臉從鏡頭下方填滿了畫面。
她的上半身籠罩在鏡頭正上方,兩米高的軀體壓下來,把床頭燈的光擋了大半,就像籠罩在天花板上的烏雲。
彈幕瘋了一樣地涌。
「我在被窩裡看到這個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這臉離太近了我操我操!!!」
「你們看她眼睛,我不需要眨眼的啊,只有死人才沒有瞳孔活動!」
「死人的眼睛就是這樣的,我爺爺去世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看著他的。」
「這女的到底想幹嘛,她把主播甩床上就是為了盯著看?」
「我要是主播我已經嚇死了,被死人眼睛貼臉看!」
那雙灰白的眼睛還在盯著江述,離得太近了,他能看清她嘴唇上乾裂的紋路。
她猛一俯身,那乾裂發黑的嘴唇以一個撕裂的程度張開,露出焦黃的牙齒,朝著江述的脖子大動脈咬來。
江述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殭屍型別的電影。
活人精血是精氣載體,電影中的殭屍吸血的本質是想掠奪生人的陽氣。
無論是老王還是烈哥,都有被殭屍吸血的經歷。
而眼下這女殭屍這麼做,顯然是不滿足直接掐死他,是——想要將他吸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