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最是絮絮叨叨，很少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江樹忽然意識到可能出事。
江述從床上坐起來，右手摸到腰上皮囊里的匕首。
跟道長混了這麼久，他不可能完全沒有防範意識。
硃砂、糯米、匕首，隨身帶著，雖然不懂怎麼用，但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刻至少能替他擋一瞬。
他把匕首從皮套里抽出來，這匕首上面塗滿了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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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抓了一把糯米攥在手裡，他躡手躡腳地朝著老程僵硬的背影走去。
走廊里，老式的白熾燈泡瓦數低得可憐，昏黃的光打在發霉的牆紙上，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暗影。
老程背對著江述，沒有失聲喊叫，也沒有任何動作，但這樣的詭異卻更讓人心驚。
「老程。」江述壓低聲音叫了一聲。
一動不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老程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江述不再猶豫。
他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揚起來，把糯米照著老程面前的東西撒了過去。
糯米噼里啪啦地彈落一地，可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江述的呼吸急促起來。
老程的身體直直地往後倒了下去。
那樣子十分詭異，活人的癱軟都是膝蓋彎了之後側倒下去，而老程則是整個人像一塊木板一樣直直地往後倒。
直直地砸在地板上，彷佛是凍僵的死人一樣，毫無生機。
江述的目光追隨著老程倒下，老程仰面躺著，他的眼球像是凝固在了眼眶裡一樣，沒有任何的眨動變化。
但那驚恐的表情，卻像定格在他的面容上一般。
江述猛然抬眼，看清了老程倒下之後露出來的東西。
門前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身鮮紅如血的旗袍。
旗袍裹著一副極其豐滿甚至可以說是壯碩的身體，曲線被布料勒得緊繃。
但真正讓江述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女人的身高。
她的頭幾乎與門框齊平了，算下來應該有兩米高，大半張臉都被門框的陰影遮住，看不清晰，只覺得異常陰沉。
這個穿旗袍的女人至少有兩米高！
她的皮膚泛著一種不自然的青白色，像剛從冷庫里拖出來的凍肉。
她的頭髮披散著，黑得像濕了的墨，從頭頂一直垂到腰際。
江述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也能感知到，這就是一尊死物。
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襯衫浸透了，江述只是覺得雙腿都要陷入麻木之中。
江述來不及檢查老程是死是活，因為女殭屍往前邁了一步。
她竟然就像正常人一樣，彎起了膝蓋向前走。
過於壯碩高大的身體，幾乎讓江述籠罩在她所造成的陰影當中。
江述的後背瞬間炸起一層雞皮疙瘩，眼前這個兩米高的東西走起路來，那種壓迫感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那青白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單看走路的姿勢，沒人會覺得它是一具屍體。
江述往後退了一步，大腦在一片空白之後，又有少數理智復甦。
這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對付的東西！
就自己手裡這把破匕首紮上去，都不知道能不能留下一個印子。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胸口襯衫上的扣子。
那是個偽裝成紐扣的直播裝置，按一下就能直接連通論壇直播間，是他自己特意改造而成。
不僅如此，他的眼鏡也是特製的直播眼鏡，可以投屏，直播間彈幕會在其上顯現出來。
這樣在直播的過程中就不需要低頭看手機了。
這些裝備是他當臥底記者時攢下來的經驗，現在全用上了。
他按下了直播扣子。
直播間開啟的提示在鏡片上閃了一下，右上角的人數幾乎是瞬間開始往上跳。
江述壓著呼吸：「各位，我現在有麻煩了。」
彈幕湧進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快。
「臥槽主播開播了！」
「這什麼畫面？怎麼這麼暗？」
「主播不是在旅館嗎？又出什麼事了？」
江述沒有回答彈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個正在逼近的東西。
女殭屍又往前走了一步，肩膀蹭過走廊牆上的壁燈，江述一步步後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女殭屍速度似乎並不快。
江述咽了一口唾沫，艱難道：「老程出去拿外賣，開門的時候，這東西就在外面。」
他的餘光掃到鏡片上的彈幕，密密麻麻的字在視野左下角瘋狂滾動。
「臥槽臥槽臥槽那是什麼？」
「兩米高的女人？不對，那是殭屍？！」
「這比清朝殭屍還恐怖我的天！」
「主播你倒是在幾樓啊！跳窗！直接跳窗跑！」
「這玩意兒看起來能一拳把人砸成餅，主播你快動啊！」
江述的鞋底又往後蹭了半寸。
他現在離窗戶大概還有兩米，窗戶是老式推拉窗，下面有個空調外機。
跳窗而逃是眼下最佳的選擇，而空調外機是絕佳的緩衝地。
女殭屍的頭快要頂到天花板了。
天花板上那白熾燈泡的光正好從她臉的正上方打下來，把她那張臉照得一清二楚。
五官是人的五官，可整張臉的皮膚泛著毫無血色的白，毛孔粗大，嘴唇紫黑。
她的眼睛睜著，眼珠是灰白色的，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點黑，直直地定在江述身上。
這是殭屍的眼睛，江述再熟悉不過了。
她對著江述伸出了那肥厚的手掌，指甲是死寂的黑色。
她伸手的速度不快，但那種緩慢比快速的撲擊更讓人恐懼。
江述往後退了一步，他的後背已經能感覺到窗戶縫隙里灌進來的冷風了。
他不能把自己的後背露給這個東西。
他在臥底的時候學過一件事，永遠不要在一個能殺死你的東西面前轉身。
他調整了一下眼鏡的鏡角，讓鏡頭正對著女殭屍的方向。
直播間裡的人氣已經飆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彈幕密集到幾乎遮住了他的半邊視野。
「我說這是劇本的，我就不信世界上真的有這兩米高的女人殭屍，太離奇了！」
「就是說之前那清朝殭屍還是蹦噠的，這女人殭屍居然能走，主播這是嘗了直播殭屍的紅利之後，開始造假了吧？」
「主播你快跑啊別直播了行不行！」
「這個兩米女人殭屍能走，是不是說明它更高階？」
「道長在不在直播間？呼叫道長，出來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