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的心頓時像沉入了無底深淵,看道長這意思,殭屍的實力超出了他們的預知。
不會在他們不知道的角落裡,殭屍已經吸夠了七個人的陽氣吧?
殭屍朝陳清玄撲過去,江述從車頂上探出半個身子,右手攥著硃砂線,咬牙甩了出去。
硃砂線在空中抖開一個弧圈,不偏不倚地套在殭屍脖子上。
他用盡全身力氣往後一拽,硃砂線勒進殭屍咽喉,殭屍的身體被拽得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車頂邊緣的鐵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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殭屍被勒住脖子吊在車身上,青灰色的手指拼命往上抓,江述的手臂被它抓了個稀爛,肉絲藕斷絲連,血漿模糊。
劇痛傳來,江述死死咬牙堅持著。
殭屍的關節還不夠靈活,手臂彎不了,夠不到脖子後面的硃砂線。
它就這麼被吊在了車頂上,像一條被魚線鉤住鰓的大青魚。
陳清玄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咳了兩聲,剛要說點什麼,忽然他和江述都聽到了。
停車場入口的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他臉色刷地白了一度,江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穿著棒球服的身影正朝這邊走過來,棒球帽的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小孩?」江述下意識喊了一聲,「趕緊離開這裡,這裡危險!」
陳清玄失聲喊道:「什么小孩,那個殭屍我剛才明明定住了,怎麼又來!」
江述心頭訝異,只因這少年看起來真與常人無異。
甚至在其走路姿勢上,都看不出異常。
道長一邊打一邊暗叫不妙,這少年殭屍太快了,手裡的棒球棍掄過來,力一下都沖著陳清玄握劍的手腕砸。
陳清玄往後退了一步,左手從袖口裡摸出最後那串銅錢,劍身一挑將銅錢串抖開。
少年殭屍正好一棒砸下來,他側身讓過棒球棍的落點,銅錢串啪地一聲貼在了少年臉上。
銅錢碰到少年皮膚的瞬間,嘶嘶地冒起青煙,少年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棒球棍脫手掉在地上。
但只是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又開始動了。
陳清玄暗罵一聲:「艹,這玩意真難搞!」
而江述的手臂已經被摳得稀爛,陳清玄也完全被少年殭屍硬控了。
局勢危急!
若這波失敗,兩人即將命喪於此!
越是在高壓情況下,江述就越冷靜。
他意識到靠二人之力,很難克制住這兩個殭屍邪物……既然眼下靠人力力所不及,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
江述忽然一鬆手,敏捷地從車頂上翻下來,拉開車門鑽進駕駛座。
發動機轟了一聲,車燈照亮了前面那片空地。
他把方向盤往右打滿,一腳油門,麵包車朝少年殭屍的方向衝過去。
陳清玄反應極快,迅速閃身讓開。
少年殭屍剛從銅錢串的僵直中掙脫出來,還沒來得及轉頭,麵包車的車頭已經頂到了他胸口。
江述油門踩到底,推著少年殭屍一直撞到牆角。
車頭保險槓和水泥牆之間夾著那具還在掙扎的身體,少年殭屍的手指扒著車頭鐵皮。
但這無濟於事,他被車頭頂在牆上,動彈不得。
陳清玄靠在車尾,喘著粗氣:「還是這鐵殼子力氣大!」
江述從駕駛座上探出頭,往剛才廢棄車的方向看了一眼。
車頂上吊著的硃砂線還在行李架上繞了兩圈,線頭打的死結沒有鬆開,但線下面吊著的東西不見了,硃砂線空蕩蕩地垂在車頂邊緣。
「道長。」
陳清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閉眼一聲嘆息:「中了調虎離山。」
「道長,這是什麼意思?」
「少年殭屍是餌,清朝殭屍是貨。」
陳清玄把桃木劍往地上一插,語氣里壓著一股火。
「……你把殭屍釣上來之後我跟你說過,這東西是有人定製的,兩百年的古僵,這種年份的屍身極其難找,在整個養屍人圈子裡都是稀缺貨。」
他煩躁地撓了撓頭:「舊時煙火投了那麼多成本進去,他捨不得毀在我們手裡,所以他用屍臭刺激清朝殭屍起屍,用少年殭屍絆住我,趁我們兩個都被拖住的時候,他再將清朝殭屍引導走……」
江述一怔:「難怪我說這物業身上怎麼這麼臭,原來是屍臭,想必也是有人引導他來此。」
陳清玄沉聲道:「嗯,想必是有人故意在他身上抹了屍油的……」
他看了一眼被車頭頂在牆上還在掙扎的少年殭屍。
道長用硃砂筆在少年殭屍胸口畫了一道符,筆鋒收尾時往上一挑,少年劇烈地抖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陳清玄突然嚴肅起來:「要解剖,看看舊時煙火到底用的什麼法子。」
這說法很是駭然,道長居然要解剖一具殭屍。
但江述只用零秒就接受了。
「好,到哪解剖?」
「附近山上有個破廟,平時沒人去……」
江述把車從牆邊倒出來,少年殭屍面朝下癱在地上,陳清玄把它翻過來,用裹屍袋重新裝好,扛上了麵包車後廂。
破廟在半山腰,大殿正中的神像缺了半個腦袋,月光從破瓦縫裡漏下來,照著供桌上攤開的少年殭屍。
陳清玄把少年殭屍的襯衫扣子一顆一顆解開。
只見這少年殭屍胸口正中有七個小孔,孔眼邊緣的皮肉往內翻卷,顏色深黑。
陳清玄把硃砂筆頭按在其中一個孔眼上,筆尖挑開翻卷的皮肉,裡面露出一截黑色的細針狀硬物。
「這是七竅灌陰,舊時煙火用銀針刺穴的法子把陰氣灌進七竅,封住他體內的元陽,強行逆轉生機,如此便可把活人的陽氣煉成陰氣,把屍身煉成工具。」
江述低頭看著少年那張慘白的臉,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脖子上是一圈黑色的縫合。
他想起論壇上那個女網友發的帖子——「弟弟剛高考完,頭被摔掉了,家裡人心都碎了」。
陳清玄也想到了,嘆道:「這孩子的姐姐,應該來見他最後一面。」
女網友是第二天中午就趕到了,她走到供桌前,手懸在半空中想碰又不敢碰,眼淚撲簌撲簌落了下來。
「姐姐對不起你,姐姐不該被那個壞人騙,姐姐親手把你送給了他!」
她跪在供桌前,哭了個撕心裂肺。
等女網友狀態好一點了,陳清玄道:
「我師妹下午到,她帶了高純度的生硃砂,濃硃砂灌竅,塞入七竅和心口,封堵陰氣流轉……你弟弟被灌了太多陰氣,已經沒有辦法超度了,但至少能讓他的屍體解脫,不再被舊時煙火拿去當工具。」
下午,一個女道士推開破廟的門。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長得清冷,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道袍,她很瘦,背上卻背了一個半人高的登山包。
「我師妹,沈青溪。」陳清玄接過登山包,拉開拉煉,裡面是滿滿一包用塑膠袋分裝好的生硃砂粉,少說有四五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