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玄從暗處走了出來，他手裡提著一根更粗的硃砂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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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兩下把殭屍從肩膀到腳踝捆了個結實，繩結打在背後，用力一收，殭屍的身體被勒得繃成了一條直線。
捆完之後他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往殭屍臉上一蓋，銅錢串成的帘子遮住了那張青灰色的臉。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朝著殭屍的臉啐了一口。
江述愣了一下：「這有什麼講究？」
「沒什麼講究，出口氣。」
江述沒忍住笑了一聲，道長是性情中人。
陳清玄轉過身，對著江述胸前別著的手機招了招手。
他語氣忽然變得很正經，像是在接受新聞採訪。
「各位直播間的朋友，剛才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這具邪物我們二人會妥善處理，請各位放心，另外也提醒大家，遠離不明水域，遇到異常情況及時報警，不要自己硬上！正能量，啊，正能量，刷起來。」
直播間的觀眾也震驚於道長的年輕，彈幕奔湧起來，而江述卻在這時，掐斷了直播間。
他和陳清玄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兩人一個抬頭一個抬腳，踉踉蹌蹌地把殭屍搬進了黑色的裹屍袋裡，拉煉封好。
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抬上麵包車後廂，陳清玄把硃砂繩又加固了一道，然後把後車廂的門重重關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兩人靠在車身上，誰也沒說話。
陳清玄道：「硃砂繩綁著，銅錢遮面，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不過說實話，有點怪。」
「什麼怪？」
「可能是，開車時，車后座躺著一具清朝殭屍吧。」
陳清玄擰開手裡那罐紅牛的拉環，仰頭灌了一口。
「我入行這些年，什麼邪門東西都見過，這種體驗還真是頭一回。」
江述一笑，舊時煙火投在這具殭屍上的成本，足夠讓他坐不住，很快他就會找上門來。
「他會聯絡我的。」江述說。
「等他。」
兩人開車回了爛尾樓小區。
這個小區本來就沒幾戶人住，入夜之後更是連個亮燈的窗戶都少見。
可把一具殭屍放在這種地方，終究是安全隱患，兩人決定留下來守著。
江述把麵包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這停車場稀稀拉拉停著幾輛積了灰的舊車，天花板的燈管壞了一大半，只有幾盞發出暗淡的光。
陳清玄從後備箱裡拎出糯米，在車子周圍均勻地撒了一圈，從車尾繞到車頭沒留任何缺口。
兩人坐在車裡，各開了一罐紅牛。
車燈熄了，只有手機螢幕的光照著兩個人的臉。
訊息提示音響起，江述一看，是舊時煙火的好友申請。
江述把手機舉給陳清玄看了一眼。
「來了。」
他點了透過。
舊時煙火沒有客套，第一條訊息直接彈了出來：「江述，那東西很危險，你現在在哪兒？我來找你，幫你處理掉，它隨時會詐屍，你控制不住的。」
語氣還是那種為你好的大佬腔調。
江述不為所動，打字回了一條：「我們已經把它燒了。」
對面沉默了，對話方塊頂上的狀態閃了好一會兒，再彈出訊息時，舊時煙火的語氣徹底變了。
「不可能！」
「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到底想怎麼樣？」
「要錢對嗎，對嗎!」
江述冷笑，心道這舊時煙火還真是演不下去了。
他快速回道：「別演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對面也沒拖沓：「二十萬，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如果不交，後果自負。」
陳清玄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嫌惡地撇了撇嘴。
「二十萬？他這是把你當傻子，打發要飯的呢！」
江述好奇地問陳清玄：「道長，這東西到底值多少錢？」
陳清玄伸出兩根手指：「至少兩百萬往上，若是有客戶定製的，五百萬起。」
居然這麼貴！江述冷笑一聲，想到在煉屍過程中枉死的人，只覺這點錢也抵不上人命。
他沒有立刻回復，決心吊著舊時煙火。
十分鐘後，舊時煙火焦躁地回道：「五十萬！趕緊回話！」
「他急了。」江述把手機舉給陳清玄看。
舊時煙火又道：「這殭屍對你這種普通人沒有任何用處，只有我能處理，你留著只會引禍上門」
陳清玄淡淡道：「我可以確定這就是客戶的定製，他還會加。」
江述打了個哈欠，困意忽然湧上來，意識毫無防備地往下一墜。
江述只覺得自己眨了眨眼。
再睜開的時候，駕駛座上的皮革被冷汗浸得發涼。
紅牛罐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手裡滑了下去，滾在腳踏板上。
地下停車場的燈管還在頭頂嗡嗡地響。他轉頭看向副駕駛——竟然是空的！
杯架里陳清玄那罐紅牛還擱在原位，江述伸手去摸副駕駛的坐墊。
是涼的，道長已經出去了一會兒了。
他推開車門，叫了一聲：「道長？」
停車場把他的聲音彈回來，疊成好幾層模糊的回聲，像是有好幾個人同時在角落裡學他說話。
江述的心臟比紅牛罐子還涼，他不敢走遠，繞著麵包車找陳清玄，卻完全沒找到道長半個影子。
他停下腳步，後背貼上麵包車冰涼的車門，他想起了車裡的東西，不由得想要檢查一下。
他繞到車尾，拉開了後車廂的門。
裹屍袋還在，但袋子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表面多了好幾道從裡面往外豁開的口子。
裂口的邊緣往外翻卷著黑色布料，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皮膚和一縷一縷濕漉漉的官服袖子。
最長的那道裂口正對著他的臉，露出殭屍那睜大的灰白色眼珠。
硃砂繩還結結實實地捆在它身上，但勒進皮肉的地方嘶嘶地冒著暗色的煙。
但它和剛被綁上時不一樣了，它的身體正在以微小的幅度活動著。
江述心下一沉，殭屍正在恢復活力，硃砂的效果在慢慢變差。
江述環視一圈，這個地方太陰了。
地下停車場，常年不見光，這裡的地氣是不是比一般地方要重？
殭屍忽然開始快速聳動起來，彷佛想要掙脫那硃砂線。
江述猛地伸手把後車廂門關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陳清玄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