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監獄長採納我的建議,玩了花招,停工三天,放話出去監獄製衣工廠要大裁員,裁掉一半的人踩縫紉機的機會。
這時候囚犯們才料到,原來這份工並不是鐵飯碗,這份工也能裁員,有縫紉機踩其實也是一種幸福。
於是一個一個的都想走後門都想拉關係想要留在工廠里踩縫紉機,甚至還有來看病的問我能不能幫她。
我笑笑,我說我只是一個雜工,說話做不得數。
我還說大家稍安勿躁,這股子裁員風也不會長久,畢竟外邊的大市場還是很好,大家應該沒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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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這麼安慰暗示她們,她們也不會聽我的,認為自己都有可能被裁,一個一個都膽戰心驚,都忘記了她們的兩個月工錢被監獄拿去買了保險的事。
緊接著過了三天,監獄放話出來,說外邊大環境不好,但監獄會儘量去拉新的業務保障大家的工作機會,恢復工廠工作,但是要扣掉半年的工錢。
大家都鬆了口氣,扣錢就扣錢,扣工資就扣工資,總好過沒有幹活的機會。
接著又過了兩天,監獄開會,說只是扣三個月的工錢,包括之前用來交保險的兩個月也算進去,也就再扣一個月而已,眾囚犯們歡呼雀躍,認為撿了天大的便宜,至此,略施小計,就把監獄鬧事的囚犯們給穩定了下來……
副監獄長沈芳叫我過去了她辦公室,給了我一個封包,不用說,裡面肯定是錢。
沈芳說我的建議很好,她採用了,現在整個監獄的犯人,都消停了不鬧了,一個個都老老實實幹活,珍惜重來的這份『得來不易』的踩縫紉機工作。
也是擔心我出去了亂說胡說,她就拿錢給我,說這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要再提了。
明白,明白。
我知道她擔心我亂說,我就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清楚啊,我能說什麼呢。
她很滿意的點了頭。
晚上,魏央發來訊息,問我,現在對她是不冷不熱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復她,明明是她對我不冷不熱,怎麼成了我對她不冷不熱。
好像都這樣,女孩子一旦被冷落,被拋棄,反而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可明明委屈的是我啊,魏央明明對我愛答不理,想叫我就叫我去,不想見我恨不得拉黑我巴不得我從世上消失,她最怕我把我跟她的事情公之於眾,她很害怕我糾纏她。
糾纏你大爺,我決定我以後對她就是愛答不理,我想跟誰在就跟誰在,如果每次像哈巴狗一樣她一叫我我就屁顛屁顛的去,她更加瞧不起我。
我直接不回她資訊了。
不喝酒的好處就是人很精神,而且不會這麼想女人,即使想了,也能克制的住自己聯絡她們的衝動。
只是,在克制了內心的負面衝動後,面對生活的現實,還是有著更為切實的感受:無力感。
我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改變不了自己身為雜工的身份,扭轉不了監獄裡恃強欺弱的局面,拯救不了監獄裡的疾苦眾生,左右不了身邊女人對我自己的喜愛,等不來一個我最想要的愛情的結果。
所有的努力和壓制,都在無能為力四個字面前,跪下了雙膝,低下了少時認為自己能夠拯救世界的高貴的心,每天就這樣子吧,干一天是一天,好好干一天活兒,多賺一分錢是一分錢。
張若男跟我在崗亭聊天,說特麼現在王美瓊管她們崗亭得死死的,奶茶點來也不敢上班時間喝,手機也不敢玩,看到了就罰錢,崗亭里以前有各種吃的,喝的,外賣,書籍,電腦,玩遊戲,看劇手機,現在呢,就這麼無聊的守著空蕩蕩的亭子過,尤其是大晚上,太無聊了,上這破班太苦了。
我說道:「那人家當領導了,按監獄的規則就是這樣子的,規章制度怎樣,我們只能怎樣守,對吧。」
她說道:「難過啊,你看哪個辦公室沒有這些,非要盯著我們。」
我說道:「人家外邊很多單位,也都是這樣,先忍忍吧。」
只能安慰她了。
她說道:「總感覺她會憋個大的,把我們全都給幹掉。」
我說道:「不用感覺,是肯定會,以她的性格,不這麼幹才怪。反正也不可能離開,只能忍著提防著小心著,好好干。」
我們上班也是苦批,幹活,寂寞,孤獨,被關著,各種本來就夠苦,還要每天提防王美瓊怎麼弄我們。
張若男說,還是要好好珍惜現在的工作,提防著王美瓊的報復,出去外邊找一份新的工作不容易,現在是不是真的別的地方打仗,然後很多工廠都賣不出貨,監獄裡的縫紉機都要停工。
找新的工作,的確不容易,在這裡已經是最好的工作,有時候我們覺得我們年輕牛批,離開這裡了,能有更好的地方更好的事兒做,有更好的發展,實際上這大機率是一個錯覺,認為自己行的大錯覺,百分之九十的人,離開了這個很行的平台,去了別的不太行的平台,變得也就不太行。
所以真正能讓我們過上安逸好生活的高工資的,是這個監獄,是監獄這個平台,一旦離開了監獄,我們立馬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工資減半,工作加重,錢少事多離家更遠的事實。
我自然是同意張若男的說法,但你說想要抵擋得住王美瓊的攻擊,每一擊都躲得過,很難很難,所以我們只能就是見招拆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張若男說,副監獄長沈芳還是有兩下子,輕易就把監獄裡這件事給抹了下去,不過也要感謝外邊在打仗,不然的話不出這些事,她也難搞定。
我笑了笑。
只有我和副監獄長還有一些高層知道,這之中到底有什麼貓膩,也只有我和副監獄長知道,點子是我出的,完美的平息了監獄裡的鬧心事。
沈芳還給了我一個紅包,上次算是獎勵紅包,這個算是封口費,讓我不要到處亂說,裡邊有八千塊錢。
想著這段時間都是蹭姐妹同事們酒喝,也是要叫她們喝酒一回。
於是就叫張若男她們今晚喝酒,張若男說行,好幾天不喝酒,也是饞了,她們出酒,讓我去大排檔上一桌菜就行,選的大排檔還是高速路口邊的大排檔。
這邊臨近高速路口,臨近出海口,一大排過去全是大排檔,然後雞鴨魚都是現殺,主打一個食材新鮮。
一大桌子菜,六百多塊錢,十多個人。
不知道張若男她們從哪兒搞來的一件老酒汾酒,就是報紙一樣包著的外殼,說一瓶好幾千,我差點信了?
上網一搜,還真的一瓶好幾千。
這些玩意都從哪裡弄來的,太會喝了吧。
好歹喝幾杯。
吃了幾口菜,開喝了。
喝了幾杯後,手機響了。
在我沉得住氣的時候,魏央反而沉不住氣了,她問我這幾天很忙嗎,對她愛理不理的。
我說有點忙。
電話打了過來,問我在幹嘛。
我說我在跟朋友喝酒。
她問我很多人嗎,我說很多,你不方便來的,我都是一群我們同事。
她沉默了許久,說道,那晚點我們去喝點果汁。
語氣還是有點命令的意思,沒有任何說撒嬌請求的口氣。
我就說晚點再說吧,可能喝多了只想回去休息。
她直接就哦的一聲掛了電話。
回到桌前,我得意地拿起酒杯,繼續開喝。
男孩子平時在女孩子面前卑微慣了,一旦被女孩子主動了,的確有得意的心情。
就是那種翻身當主人的感覺。
喝著喝著,一個女同事突然臉色難受,然後捂著胸口,倒在了地上,此舉讓我們一下子都站了起來:「怎麼回事!」
因為我是個半吊子的醫生護士,她們讓我看。
我趕緊檢視女同事怎麼個情況,她只是指著喉嚨和胸口啊啊的說不清楚。
我問她是不是吃東西卡住了喉嚨,她搖頭說不是,說呼吸不起來。
如果是食物卡喉嚨,是根本不可能說得了話,她又說胸口疼,心臟疼。
我說趕緊送醫院。
眾人趕緊七手八腳送醫院,打電話給了李念,李念也剛好在醫院,這麼晚了還在,她就帶著人去做了心電圖等各種檢查。
我們眾人焦急的等待著,看過一些新聞,說大家一起喝酒,其中一個人喝掛了,然後掛了的人的家人將同桌酒友告上法院,眾人被賠償了一人幾萬塊錢。
現在又擔心她掛了,又擔心她家人找我們麻煩,又擔心我們要賠錢,又擔心監獄找我們問責。
焦急等待的時候我手機又響了。
魏央又找我了,說喝完酒了嗎。
我有些不耐煩,說我沒空,現在在醫院呢,朋友喝酒喝進醫院了。
她問我,怎麼了。
我說我哪裡知道。
見我口氣不太對,她說道:「我惹到你了麼。」
的確,她沒有惹到我,她跟我說話的語氣,已經是平日裡最低的溫柔,我意識到自己的確有點火大,就說:「沒有的,你沒有什麼,我喝了酒,朋友有點麻煩事。」
她輕輕說,好的。
掛了電話。
我深呼吸一下,收起自己的不快情緒,把這種情緒強加於別人是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