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張若男，跟張若男說，副監獄長的回覆。
張若男問我，昨晚我才跟你說的事，你什麼時候就去問了副監獄長。
我可不敢說，我昨晚跟她們喝酒好好的，然後先跑了，去找了副監獄長。
我說道：「發資訊問的。」
她說道：「她意思是說，人事的事，不讓我們過問。」
我說道：「不讓我們隨便插手人事的事，人事的事情是監獄的大事，如果誰都能隨便去說，隨便去講，隨便去調整，那不亂套完了。整個人事系統都成了虛設……」
張若男說道：「人事系統本來就是虛設，你看王美瓊這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們講什麼能力實力，有人有後台就拉她們上去了。」
我說道：「現在也沒有辦法，她就是這麼回復，讓我們打消這個念頭。」
張若男靠過來輕輕問：「有沒有說，給她好處什麼的。」
我說道：「我提啊，我意思就是說，如果她能行方便，你這邊的話，幾萬什麼的，都可以。她就說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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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道：「唉，那就真的無奈了啊。沒辦法了啊。」
是真的嘆氣了，仰天長嘆了，充滿了無奈之情。
向上爬的心，人皆有之，別說她了，連我我都想爬上去，你看林麗茹，對外面說是一個小小的後勤部部長而已，看起來聽起來也沒有什麼含金量有什麼舉足輕重的職位，可是當你知道這裡後勤部這麼龐大的部門和數量眾多的職位人物都由她控制，並且後勤部是個油水很大的部門，每天現金流巨大，你就知道如果當上這個差事，你的一輩子就翻身了。
可既然她說不行，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張若男這人對朋友當然很好，性格直，義氣方面沒的說，但就是直接，對人對事，不懂蜿蜒彎曲，過剛易折，這種性格不懂討好上司領導，就是你拿錢去給人家讓人給鋪路，人家都不敢拿。
張若男當然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問題出在哪裡，但讓她學王美瓊那樣她也學不來。
我倒也不是說不想她爬上去，但如果讓她變成王美瓊這樣，跟王美瓊一起同流合污，那還是算了吧。
人活著有時候的確是不太需要面子，太需要面子太需要骨氣了，不願意求人，反而什麼事都做不成，但是像王美瓊這樣子的一點面子也不要一點骨氣也沒有也不行，妥妥的就是個二五仔，牆頭草，沒有一點點的義氣，誰贏她們站誰那邊，誰輸她們踩誰，毫無感恩之心。
從人可羞，剛愎自用可惡。不執不阿，是為中道。尋常不見得，能立于波流風靡之中，最為雅操。
有時候我也在想著，如果表面學王美瓊，做條狗，哪怕受盡白眼，但能撈進各種好處，骨子裡卻偷偷做個人行不行。
答案應該是不行的，看王美瓊她們，為了金錢，為了利益，只有她們想不到，沒有她們辦不到的，要不是還有一群有良心的人壓制著她們盯著她們，要不是忌憚法律，不知道她們還能幹出多少傷天害理吃人的事出來，我們干不出來這種事，既噁心齷齪，沒道義，無恥，又違規違法違紀。
周末的時候，因為需要給家人採購寄一些東西，就出去了外邊逛，一個人自己逛。
天空灰沉沉，氣溫升起來了，但是還有點毛毛雨，停雨了後濕整個城市，回南天到處都是水。
走在市中心的商場之間，看看有什麼好買的給家人，不能回去過年，想想家裡兩老，心裡不由得唏噓萬分。
晃蕩了好幾個商場，好幾個賣年貨的市場，兩手空空，根本不知道買什麼好呢？
於是，就進了一家賣東南亞和港貨的藥店，給快遞去家人一些活絡油正骨油什麼的東西。
手機響了，林麗茹打來。
我奇怪呢，她怎麼這時候給我打電話。
接了。
林麗茹問我在市場裡幹嘛。
看來是她也在這裡，看見我了。
我說我要買一些年貨給家人，買點活絡油什麼的藥。
她說讓我去停車場找她。
她給我發來了位置。
這邊好幾個擁擠的市場，人很多，大家都來買年貨，擠著人去找到了那個停車場，林麗茹又說她開到了停車場出口，我就又走過去停車場出口，在這裡沒有人，沒有監控，一個大門下，我上了車。
林麗茹開車往前走。
她擔心被人看到。
我問她怎麼那麼巧，你也在這裡呢。
林麗茹說道：「來辦點事。」
我問道：「幹嘛呢。對了你傷都好了吧。」
她說道：「都這麼久了，才想起關心我的傷。」
我呵呵笑笑。
心裡在想，那不是你不讓我靠近嗎，又怕你老公揍我，又怕惹出什麼流言蜚語，但嘴裡是不敢說出來。
林麗茹問我，買好年貨了嗎。
我說沒有呢，正在買呢，你的電話來了。
她說道：「人家給我送一些東西在車上，太多了，就過來這邊看看一下，然後找個人轉給他們。」
這倒也不錯，畢竟人家送的東西太多，用到過期都用不完，乾脆就直接出二手回收了，很多回收菸酒藥材的。
為什麼會來這裡市場找二手回收的人呢，因為她們不敢只找同一個人，比如你這次過節收了幾萬十幾萬的禮品菸酒什麼的，你賣給同一個人，然後下次你又賣給同一個人，就擔心他到處說出去你每次過節收很多禮物，好多次了，也怕被人給記住在心裡。
如果換人輪番賣，每次找的不是熟人，而且每個賣幾千萬把的東西回收，目標就不會給人的印象這麼明顯。
林麗茹說，後邊還有一堆東西，讓我看著選幾樣拿去送家人。
我回頭看了一眼，好傢夥，後邊座位滿滿當當的一車子東西。
我問這些怎麼這麼多。
林麗茹只說人送的。
想著也不奇怪，如果是一個小公司的後勤部長，也許沒有什麼，但她可是我們這所大監獄的後勤部長啊，那些人如果有三分之一的人給她送禮，那她收到的何止是一車東西，估計十車都裝不完。
想來慚愧啊，人家都記得給她送東西送禮，我卻沒有給她送任何東西。
我呵呵笑笑，說我都沒給你送，還好意思拿你的東西。
她不怪我就好了。
她說沒事。
也是因為我和她的特別的比較親近的關係，所以她才不計較了。
我開玩笑說：「這麼多人送東西真好啊，都不需要自己買了，這些如果拿來自己用，自己吃喝，抽，可能一年都用不完吧。」
她說道：「我也不想收，你不收，別人就覺得和你陌生，手下就說只是一點心意而已，你收了，她們覺得跟你更近了，什麼都支援你，她們覺得自己就是你的人，以後你做什麼事叫她們幹嘛的，她們更心甘情願為你所用。你到了我這個位置你就知道了。」
我說道：「能想像的出來。」
她說道：「這不是迷信，是人性加職場心理，特別實在，你收了，代表你把她當自己人，她送小禮物，不是行賄，是示好、認你、服你。你不收等於你跟她見外、不親近。你收了等於你接了她的心意，她心裡一下就踏實了『老大認我了，沒把我當外人』。這是心理學上的富蘭克林效應，我對你好，我希望你也對我好，我也願意對你更好，她送你小禮物是她對你投入了感情，人更不會輕易背叛自己投入過感情的人，所以她們變得更聽話，更賣力，更維護你，你收了，她們才和你說真心話，和你一條心。如果你不收，她們覺得你高冷，和她們有距離，不敢靠近你，也不會真心跟著你，如果你收了，她們覺得你跟她們貼的近合得來，有人情味好說話，更願意幫你扛事。」
一番大白話，讓我更加明白了上司領導與下屬之間的微妙的關係和聯絡。
我說道：「送禮還能有這麼多的門道和心理想法的了，那我明白了。」
她說道：「很多人覺得送禮，就等同於不遵守規矩紀律，是非法的行為，這就是人情紐帶，過年送一些千八百塊錢的東西，很正常，菸酒茶水果，一條煙幾百塊，一盒茶一瓶酒幾百一兩千，一盒車厘子櫻桃四五百，家鄉特產小紅包，都是人情往來，不是利益輸送。人情通了，話也通了，話通了心意也通了，事情就都順了。總結一句大白話，你收她一點小禮物，她就覺得你是她自己人，是自己人，才願意讓你差遣。」
我點頭，說懂了。
我自己都沒準備好送她什麼禮物呢，卻還要跟她拿禮物？
可是可是……
可是如果我拿了，她不是更當我是自己人？
如她所說的，如果我拿了，我們兩個就更親近了？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拿歸拿，我還是要給她錢的，她要不要我都要給，我得表示心意，她不要是她的事。
林麗茹停車在路邊，讓我選幾樣，我下車開啟後備箱看，突然林麗茹說，關掉後備箱，快回來！
我急忙關掉後備箱，上了車，然後她開車離開。
我問她怎麼了。
她說前面有輛車開過來慢慢的。
她擔心有人看到車上都是禮品這一幕，如果被人拍下來就完犢子了。
看了一下那個車子，好像是一個男的教女朋友練車，這裡一條剛修好的偏僻大馬路，平時都沒有什麼車子的。
林麗茹繼續開車往前，為了保險起見，她把車子開到了一個偏僻的海邊的空曠的有椰子樹和各種雜樹擋著的地方。
接著才讓我下車去挑。
我說我也就拿一些外國貨，港貨，活絡油啊正骨水啊之類的。
她問我：「李醫生不是自己泡了藥酒，很好用麼。」
我說道：「你知道的，山里人很少接觸國外的香港的藥物，就覺得這些更神，有一定的心理暗示作用，暗示了就會讓治療作用放大，覺得更好用。」
山里人一看到是國外的東西，就說好好好，實際上很多國內的藥物都很好了，但他們只是接觸的少，不懂到底是哪個療效好，就只覺得貴的好。
拿了一些藥，裝好在塑膠袋裡邊，這車裡頭還有好多好多東西，名煙名酒人參冬蟲夏草，甚至掛曆都有？
喲喲喲，真有人送掛曆的啊。
這手下不開竅啊，人家送茅台五糧液送和天下，你送掛曆？
送掛曆得升遷快快的咯。
我給林麗茹轉帳了一千塊，她看著手機，問我這幹嘛呢。
我說道：「我不能白拿你的，茹姐，謝謝你一直照顧我，我不給你送年貨就算了，我還拿你的，這可不行。」
她說道：「你這樣子很見外呢。」
我說道：「茹姐你就收了吧，你不收才見外。」
她反而有點不高興了，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只是看向了大海。
我見她不高興，拉住了她的手：「行行，謝謝茹姐。」
她看向我，我將她輕輕拉了過來。
一陣子過後，聽到有車子行駛來的聲音，她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啟動車子趕緊離開。
路上，林麗茹對我說，錢就不要給她了，她會退回給我。
我沒說什麼，就點頭。
她接了個電話，然後說有個買家在等她，看她把我送去哪裡。
我說就隨便找個能等車的地方扔我下去就行。
她說道：「不是姐趕你，這一車的東西放在車上也不安全，讓人瞧見了，很容易出問題。」
的確是，如果這一車子的禮品讓人看了，人家怎麼說，你一個公務人員一車子的名貴菸酒藥材，要死了啊，這是送人還是給人送的？
人家吃個飯桌子上有個貴一點的煙和酒都要出問題，你一車子的名貴東西你出不出問題。
剛才我還漏了說，不光名菸酒藥材，還有LV包，古馳皮帶，甚至是勞力士的手錶。
這些玩意不知道真假，但你說如果手下給上司送禮，難道送假貨？
不想混了嗎。
有人說，哎呀不就是一個後勤部長，還送什麼幾萬塊錢的包包手錶，太不值得了吧。
你如果沒有想要進去幹活的心態，要這麼考慮肯定不值得。
但如果你只是一個裡邊的掃地阿姨飯堂打菜阿姨，你本身有點本事，能在飯堂混得關係好，也有工作能力，然後懂事送了東西，你就爬上去了，然後你搖身一變成為了主管啊或者什麼食堂部副部長或者什麼組長，你就天天不幹活指揮別人幹活，或是負責採購，哪怕一天只能撈個兩三百塊錢的油水，一年下來是多少？
這麼一算數，就懂了，對比下來，送幾萬的東西算個啥。
將要下車時，林麗茹還依依不捨抱了我一下，說最近太忙，等有空了再約我。
我說你把你的事情處理好再說，保重身體。
她微微笑，看著我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