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礙。」
面對衝過來攙扶自己的端木熙,司雪衣隨意擦拭掉嘴角血漬,擠出一絲笑容,做出輕鬆狀態。
事實上怎麼可能會沒事呢?
沒登上古輦之前,就被宮裝老婦的天聖劍刺在影子上,而後在掙扎過程中遍體鱗傷。
那天聖劍不知道是什麼秘術,明明釘在影子上,稍有動彈五臟六腑經脈血肉都被割傷,痛到撕心裂肺的程度,到現在手還在微微顫抖。
「師兄!」
端木熙看著他這般模樣,忍不住又哭泣心疼了起來,將他抱在懷中,從小到大流過的眼淚都沒有今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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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真沒事。」
司雪衣方才還狀若瘋魔,此刻見到端木熙淚流不止,再也無法冷酷下去了。
「小兩口,恩愛夠了沒?」
端木舜華看不下去了,心中十分不爽利,冷冷喝問起來。
可即便她無論做出何等冷漠的神情,話語出來的瞬間,總有些酸溜溜的味道。片刻之前,那帝與帝爭鋒,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給打穿的恐怖的氣氛,總算是消解了下去。
司雪衣笑了笑,緩緩推開端木熙,目光落在了端木舜華身上。
他眸中閃過抹異色,腦海中思緒如電。
任憑司雪衣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掀開古輦簾幕的剎那,看到的會是九百年前的「故人」端木舜華。
她和月冰雲是兩個極端。
後者不管是誰,只要你叫司雪衣,天大的錯也是給你點面子。前者只要你叫司雪衣,聽到名字的剎那,隨手就可能直接宰了。
九百年光陰太久了!
當年自己的手下敗將,眼下竟已成為帝境強者,還是最強的那一批,傳說中的封號大帝。
如果沒聽錯的話,剛才端木熙叫她娘了。
所以,她是我岳母了?
司雪衣強行控制情緒,才讓自己情緒崩住,但還是有點難崩。
「啞巴了?剛才不是很能說嘛,古輦上哭的稀里嘩啦,不是什麼都在往外說嗎?」
端木舜華嘲諷道:「現在有三位帝境強者給你撐腰,反倒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司雪衣深吸口氣,沉聲道:「熙既然願意回太墟仙宗,我沒有意見。但如果跳完九天玄女舞后,她願意離開的時候,我希望太墟仙宗也不要有什麼阻攔。」
「放肆!」
端木舜華聞言大怒,沉聲道:「你找死!」
她實在太過氣憤,這幾乎是指著她的鼻子教她做事了。
轟!
恐怖的帝威當即釋放出去,唰,長淵神侯,月冰雲,還有謝雲舟同時現身,各自出手方才讓這帝威消解於無形。
端木舜華冷冷道:「沒有人敢和我這麼說話!」
司雪衣沒有理她,繼續道:「除此之外,我最多給太墟仙宗三年時間,三年時間,不管有沒有跳完九天玄女舞,你都要還熙自由。你為人母親,根本不知道將十萬年聖地的復興,全部壓在一個小女孩身上,有多殘忍。」
端木舜華道:「她有多大潛力,我比你清楚的多。」
司雪衣眼中閃過抹怒意,抬眸怒道:「九百年前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你憑什麼要求她一定做到?」
端木舜華面色陰沉下去,眼眸中有殺意涌動起來。
護著司雪衣的謝雲舟嘴角抽了一下,這小傢伙攻擊力是不是太強了一些?
嘴這麼狠,真被人打死了,也是活該吧?
不過這性格,我倒是挺喜歡的!
端木舜華冷冷道:「你在教本帝做事?什麼三年之約,你想都不要想,本帝怎麼管女兒,更輪不到你來管!」
謝雲舟臉上露出笑意,慢悠悠道:「你如果想安然無恙離開東荒,我勸你還是答應這小子吧。這小子話雖然沖了點,但也沒太大問題,本質上還是為你女兒好。」
端木舜華面色變幻不定,眼中壓抑著怒火。
神侯和月冰雲初入帝境,即便二人聯手她也絲毫無懼。
可加上一個謝雲舟,事情就變得相當難辦了。
在她幼年時期龍皇就已經是傳說中的人物,即便是太墟仙宗的老宗主,在這龍皇面前也稍遜一籌。
作為龍皇親傳弟子,謝雲舟的實力深不可測,想要完全壓制對方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況還有神侯和月冰雲相助,她現在處境相當難辦。
端木熙緊張到了極致,她太清楚自己母親了,霸道冷漠強勢,在她印象中就沒見對方服過軟。
謝雲舟看了眼司雪衣,笑道:「你口口聲聲說這小子比不上九百年前的司雪衣,我看真不好說,整個玄黃界面對太墟仙宗這等龐然大物,還能有如此勇氣不顧生死的人,掰著指頭都數不著。」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日他求你,沒準有一天,你會求他呢?」
端木舜華直接笑出聲:「我求他?」
謝雲舟神色凝重了許多,沉聲道:「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小子除了年輕一些,修為稍低之外,你太墟仙宗真有人能比得上他嗎?再說……」
「你女兒何等聰明的人,她挑人的眼光差不了的,」
「端木舜華,拋開你的霸道和傲慢,好好看看眼前這人。」
端木舜華臉色終於有了些變化。
平心而論,眼前少年真不比太墟仙宗的人差,只不過這個名字太討人厭罷了。
她很難不將眼前之人,和九百年前那個同名的人對比,那是連她也要黯然失色的存在,許多不好的回憶也都涌了出來。
叫司雪衣的人,都讓人這麼討厭嗎?
她雖這般想著,但並沒有將眼前之人當做九百年前的司雪衣,因為這太過荒謬。
「娘。」
端木熙突然開口:「女兒之所以願意回太墟仙宗,也是因為九天玄女舞已打破桎梏,有把握真正讓玄女顯聖。而這一切,都在於師兄彈奏出了霓裳羽衣曲。」
端木舜華立刻道:「當真?」
端木熙點了點頭,昂首道:「豈能有假,豈會有假!」
謝雲舟道:「端木舜華,非得將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嗎?」
「行。」
端木舜華終於下定決心,看向司雪衣道:「本帝答應你,只要熙能完成九天玄女舞,便許她自由。若是三年之內沒有進展,也如約放她離去。」
司雪衣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
如此也就夠了。
面對一位封號帝君,能做到這一步,確實已經夠了。
兩邊說好,氣氛瞬間緩和下來,太墟仙宗的人重新收整隊伍。司雪衣則去查看眾人的傷勢,免不了拜託月冰雲和謝雲舟出手。
其他人都還好,傷勢再重有帝境出手,都可以輕鬆拉起來。
唯獨姬長空!
他動用了姬家秘術,強行開啟了狂神之體的黑火狀態,傷到了本源根基。
即便帝境出手,也無法替他徹底彌補回來。
姬長空已清醒過來,笑道:「害,多大點事,其他不說,就憑你給我的五行靈體,我捨命出手一次又有何妨?再說,昨天的聖龍級千年火也不是白喝的。」
「至於傷到本源,我如果能找到上好的五行靈珠,完全可以彌補本源損失。」
司雪衣知他說的不假,只是絕對沒有那麼輕鬆,他緊緊握著對方的手,鄭重道:「兄弟,謝謝你了!」
就在此時,紅藥開口道:「雪衣哥哥,紅藥打算和表哥一起回姬家了,不看著他好起來,紅藥心裡難受。」
司雪衣稍顯詫異,當即就愣住了。
遠處正在和謝雲舟說話的白黎軒,聽到此話不由側目,遠遠看了過來。
半晌,司雪衣才回過神來。
紅藥天性善良,姬長空因為她開口才祭出的黑火狂神之體,不親眼看著對方真正好起來,她每日每夜心裡都不會好受的。
只是司雪衣面色變幻,看著眼前紅藥,很敏銳的猜到了一些其他緣由。
紅藥本能的心虛起來,不敢抬頭來看。
這丫頭八成是打算回姬家,打算自己去學這黑火秘術了,她不想再開口求人了。
司雪衣心揪了起來,這一戰過後,往日那個無憂無慮,沒心沒肺,喊著要當先鋒大將的紅藥應該是徹底回不來了。
他能拒絕嘛,他一點都拒絕不了。
多年前也有個修煉天道殺拳的小丫頭,屁顛屁顛的跟在自己身後,雪衣哥哥雪衣哥哥的叫著。
他們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那丫頭還說要用龍之嘆息來保護他。
可命運開了個極其殘酷的玩笑,許多年後,那丫頭拿著龍之嘆息當眾將他射殺。
只告訴他,司雪衣,人是會變的!
眼前這個小丫頭,似乎從旁人口中知道了緣由,卻從來沒有爭辯些什麼。
她只想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司雪衣,有些人確實會變,可紅藥不會變得,永遠都不會變。
可是我配嘛?
我只是在人家少女時期,執燈牽馬陪她走了一段路而已。
「行,記得與你師尊說一聲。」
司雪衣壓抑住情緒,點頭應下,而後不敢再看她,轉過身抬著頭朝前走去。
紅藥怔怔出神,司雪衣轉身的剎那,眼角好像藏了一滴淚。
雪衣哥哥……
她心中難受,可這一次卻沒有站起來衝上去,只是默默低下了頭。
許多年後,紅藥才知道,篝火燃燒的那一夜後,屬於她的少女時代便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