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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結契之前,先把話說明白

  第4章 結契之前,先把話說明白

  小白羊撲得太急,李照雪險些抱不住。

  蕭臨淵伸手托住它後腿,等她站好才鬆開,草餅仍捏在指間,不知該遞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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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叫霆川。」

  少年介紹完,小白羊便用腦門蹭李照雪的手腕,對自己的名字毫無反應。

  「阿霆。」他又叫。

  這回霆川抖了抖耳朵,將臉埋得更深。

  蕭定衡笑了一聲:「在宮裡,它聽見開飯也是這樣裝睡?」

  「開飯不裝。」蕭臨淵將草餅收起來,「它認得灶房的鐘。」

  李照雪托著懷裡沉甸甸的一團,忍不住摸了摸它鼓起的小肚子,自己腹中卻恰好響了一聲。

  她頓時停手。

  蕭臨淵看向她,又看向手裡的草餅,默默把它藏到了背後。

  「這是靈草壓的餅,你現在消受不了裡面的玄力,待會兒讓人給你拿吃的。」

  李照雪耳根發熱:「先說正事吧。

  蕭定衡倒也沒有讓她難堪,示意近旁弟子退開幾步,才說白羊尊者為子擇契主,選中予臨淵,徧徧羊羔一直不肯應契。

  「試過三回。」太子補了一句。

  白羊抬頭看他,蹄尖不耐煩地在石上劃了劃。

  李照雪問:「是它不願意,還是沒聽懂?」

  「都占一些。」蕭臨淵說,「它肯拿我的吃食,肯跟我出去,卻不肯讓我碰額間的命紋。」

  「碰了會怎樣?」

  少年從袖裡取出一張空白契紙,沒有往她手裡塞,先攤在案上給她看。

  「平等契,一同修行,彼此借力,受傷時也會有所牽連,所以雙方都得點頭。

  李照雪聽見牽連二字,想起海邊剛問過的話,又追問一句,是不是其中一方出了事,另一方也要跟著死。

  蕭臨淵搖頭:「這是靈伴之契,傷會相感,卻不是魂契,不會一方殞命,兩方俱亡。」

  「原來契也不一樣。」

  她在紙邊看見兩處並排的命紋,少年替她指出行氣的方向,哪一處由他落血,哪一處須由霆川自己應下,都說得清楚。

  白羊尊者在旁等得尾巴搖了幾回,到底沒有插嘴。

  李照雪低頭看霆川。

  羊羔也仰著臉看她,眼睛很亮,兩隻前蹄搭在她臂彎,鼻尖緊貼著她的破袖。

  白羊尊者失了耐性,雙角間亮起金光,將兒子從她懷裡托出來,放到契紙前,又用額角把太子的手推過去。

  霆川四蹄一蹬,鑽到了父親腹下,腦袋緊緊抵著那條前腿。

  大羊低頭咩了一聲,小羊叫得更細,卻一聲也沒少。

  李照雪看著那張被壓皺的契紙,伸手把它抽了出來。

  蕭臨淵立刻收手。

  白羊尊者不滿地看過來,她把契紙放到它蹄子夠不著的位置:「您再逼,它也沒法自己點頭。」

  身後傳來一聲吸氣。

  敢這樣跟鎮國白羊說話的外門弟子,山門前大約還是頭一個。

  白羊盯了她片刻,終於收起角上的金光,沒有再逼兒子出來。

  霆川立即鑽回她身側,留下父親一個立在原地,鼻子裡重重噴了兩口氣。

  太蒼在心裡道:「這點小事,壓住它的獸性,讓它按個蹄印便是。」

  李照雪問:「等它醒過神,還認不認?」

  「契成自然認。」

  「可殿下剛說,要雙方願意。」

  太蒼頓了頓:「你倒是什麼都要問明白。」

  李照雪垂下眼,摸著羊羔頭頂的軟毛:「有人按住我的手,替我認過一次,我不喜歡。」

  太蒼沒再催她。

  過了一會兒,一縷極淡的暖意順著她指尖流出,只讓霆川繃緊的背慢慢放鬆,沒有逼它伸蹄。

  「替它定神,別的你自己辦。」

  李照雪道了謝,蹲下來,與羊羔視線齊平。

  「你想跟著我?」

  霆川往前挪了一點。

  「我現在只剩半塊乾糧。」

  她攤開袖中包著的東西,乾糧邊沿泡過水,已經碎了,小白羊嗅一下便縮起鼻子。

  蕭臨淵偏開臉,沒有笑出聲。

  李照雪將碎糧收好:「這也不是嫌你的意思,我確實養不起你,你若餓了,我今日連靈草都買不了。」

  白羊尊者抬起前蹄,點了點蕭臨淵腳邊,意思十分明白,旁邊有養得起的。

  「可我不能只替殿下勸它。」

  李照雪抬起臉:「霆川受傷了,您會把它換掉嗎?」

  蕭臨淵神色一正:「不會。」

  蕭定衡看向兒子,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些:「你可想清楚,靈伴受傷,合契之力便用不

  全,往後若恰逢你的緊要關口,也要等它?」

  這一次不是替羊羔問,是父親在問將來的太子。

  蕭臨淵沒有立刻拿一句重話堵回去,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上的舊痂,才道:「我盼它隨我出力,自然也要替它留出養傷的時候。」

  「若只用它好好的那幾日,壞了便換一個,那今日確實不必用這張平等契。」

  霆川抬起耳朵,第一次主動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若它學得慢呢?」

  「那就一起練。」

  「它想見父親,或者想來找我,也能來?」

  蕭臨淵看了看白羊尊者:「見父親得它父親願意,來找你,只要你不嫌它吃得多。」

  霆川聽到最後,耳朵豎了起來。

  李照雪把這些話重新說給它聽,沒有催它,只讓它自己去聞太子伸出來的手。

  少年掌心有一道被幼角蹭破的舊傷,已經結痂,霆川湊過去,鼻尖在那道痂上停住。

  「上次你頂的。」蕭臨淵說,「我沒告訴尊者。」

  小白羊悄悄瞥了父親一眼。

  大羊的前蹄跺在石磚上,霆川連忙挪到太子身前,把那隻受傷的手擋住。

  這回,圍觀的人終於有人笑了。

  李照雪把契紙重新鋪開,請登記弟子借了塊鎮紙,將捲起的紙角壓平。

  「殿下再問一次吧。」

  蕭臨淵劃開指尖,將一滴血落在契紋中央,隨後蹲下,耐心等著。

  霆川看了看他,又看向李照雪。

  她沒有去推它的蹄子,只退開半步,給它留出走到契紙前的位置。

  小白羊低下頭,額間金紋亮起。

  一隻裹著軟毛的小蹄,終於按了下去。

  金光沿著紙面升起,分別沒入蕭臨淵和霆川的眉心,少年肩背微震,小白羊也打了個噴嚏,隨即好奇地望向新結契的人。

  它已能感覺到,對方此刻正高興。

  羊羔興奮地踩了一下地面,金紋隨之閃動,蕭臨淵的肩頭頓時沉了沉,手臂上浮出一層極淡的白芒。

  他尚未催力,霆川已把自己的一點玄息送過來了。

  「先收回去。」少年蹲低,免得它摔下,「你今日也累了,明日再試。」

  小白羊不懂何時該停,他便慢慢教它收住命紋,直到白芒消失,才將那塊草餅掰成兩半,讓它一口口吃。

  李照雪看完,終於鬆開一直抵著案邊的手。

  蕭臨淵抱起它,沒有立刻試驗能借多少玄力,而是先檢查額間命紋,又伸手理好被它踩亂的前腿軟毛。

  白羊尊者在旁邊臥了半晌,總算滿意地閉了閉眼。

  李照雪退到案側,手心有些涼,那縷替羊羔定神的鳳息,也從她剛續好的靈脈里借走了不少力氣。

  賀玄章一直沒有離開,見她臉色發白,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能讓一頭成年靈獸親近,尚可歸於天賦,能勸白羊一族自願應契,就不是一句天賦能輕輕帶過的了。

  他將這點疑慮壓下,先向人皇道賀。

  阮霜岑也走了過來,唇角帶著笑:「殿下得此靈伴,往後修行必有助益。」

  李雲蘅跟在她身後,站得比先前遠了些。

  聽潮劍仍在她腰上。

  李照雪望了一眼,便重新站直,沒有拿已經到手的白羊好感去追著頂撞誰。

  她幫的是霆川結契,這件事該由蕭定衡自己認帳。

  人皇果然看向她:「小姑娘,今日這份情,朕記著,你叫什麼?」

  「李照雪。」

  「想要什麼賞?」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李照雪先確認了一遍:「是我自己開口,陛下聽過再定?」

  「自然。」

  她沒有報靈石,也沒有求一座洞府,只將目光移到李雲蘅身上。

  堂姐指尖一緊,按住了劍穗。

  「我想拿回我爹留下的聽潮劍。」

  李照雪說完,又補了一句。

  「還有刑冊上那個偷字,我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