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裡演練了若干個澄清的版本,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問題!
這句要讓她給的確認里,藏著一絲隱秘的不甘和疼痛的期盼。
可她,該說什麼……
川竹迷茫地望上去,想動一動嘴唇,卻發不出聲音。
對面眼神終是暗下來:「川竹,我不管你們在搞什麼把戲,儘早離開。」
「不要任由事態繼續發展,拿所有人的情緒當做博弈的籌碼。」心底的疑雲和現實的理智正在激烈廝殺,他抵在牆上的手幾乎要撫上她的臉頰,又硬生生克制住。
什麼?
他是什麼意思?
川竹剛才混沌的大腦反覆理解才明白。
不能讓他誤會,川竹開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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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聽到的事,都不是真的。」
「哪一句不是真的?你們雙魂一體不是真的?你對我們隱瞞這個秘密,甚至私自在查『靈魂淨化』的方法不是真的?還是你說——親近我不是『你的意識』,不是真的?」
鷹非的語氣仿佛跟著心沉靜冷硬下來,字字清晰得都像薄冰,落在川竹心上。
「那些……是!不是,是她說……」她感覺自己已經語無倫次,他怎麼精準戳中她對他所有心虛的點的?
「算了,重來。我再解釋一下……」混亂中,川竹試圖重新整理思路。
「別再演了,川竹。」鷹非淡淡開口,「我給你時間自己安頓好魂體。否則,我們會動用理事會的力量,幫你處理。」
公式化的理事口吻,好像他已經把她看透了,讓川竹感覺自己再說下去,好像是一個跳樑小丑。
尼羅爾很成功,她讓先入為主的猜忌像一道厚牆橫在鷹非和她之間,他根本不給她澄清的空隙。
「如果你的靈魂需要引導,我可以送你去。」
鷹非目光落在她身後的牆壁上,仿佛這是他能給予她的最大的寬赦。
「鷹非理事,送我去哪?」無力感湧起,莫名的憋悶讓川竹一股委屈直衝頭頂,「你連真相都不肯聽,憑什麼替我決定?」
川竹的生疏,再一次讓鷹非懊惱。
「你不想我替你決定,就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川竹氣鬱地大力推開他撐在牆上的手臂,向步梯間的暗門走去:「你和尼羅爾,真是一對臥龍鳳雛!」
川竹剛拉開步梯間的暗門,長廊的光便照進眼中,一同照進來的,還有四個高大的剪影。
「川竹?」見她從步梯間快步走出,海恩司訝異開口。
「鷹非?」斯蘭雪霽又瞥見她身後,緊隨而出的鷹非。
「剛才說誰是鳳雛?」斯蘭赤焰探過頭,又補了一句。
……四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她和鷹非。
唉——
她一定是惹了什麼光明正大的神仙,否則為什麼每一件想要偷偷掩藏的尷尬,都會被一群人撞見!
憑剛剛鷹非對她固執的態度,和她大不敬的吐槽,看來今天,她的秘密難逃一劫了。
川竹站下,等待集體審判。
可鷹非卻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他坦然地看看四大理事,然後將雙手斜插到褲袋裡,轉身朝反方向走出去:「情報塔還有事。今天的議事,我不參加了。」
「那昨晚的情況……?」斯蘭赤焰在身後問到。
「沒什麼可說的!」
川竹僵在原地,看利落的身影扔給眾人一句話,就消失在轉角。
他懷疑她、冷對她,卻沒有向眾人揭露她。
「你們,這麼熟了?」回到理事會議室廳,凌豹話中有話地又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審視著川竹。
「我,在對比鳥類習性,正好借鷹非理事的魂獸做個參照。」
她知道她是在瞎編的路上放飛了自我。但她總不能說,他們是因為一晚上膩在一起,而這麼熟的吧?
「鳳雛也算鳥類?」赤焰噗嗤笑出聲,唯恐天下不亂,「正主都跑了,今天的會還怎麼開。」
「給鷹非點時間。」洞若觀火的海恩司淡淡打圓場,順勢抬起一隻手,示意大家落座,「其實,今天還有件事。」
看幾個人面面相覷,海恩司直入主題:
「龍回來了。」
「真的?」幾人齊齊面露意外。
還沒來得及從剛才的爭執中緩過神,川竹就聽見了又一個讓她心懸的名字——龍迦藍?
「川竹,龍迦藍理事前些天給你們代過課是嗎?」海恩司看向她,仿佛什麼都瞭然於心
川竹點點頭:「是,高階魂修課,很生動。」
「能不生動嗎?那是真神。」聽川竹的評價,赤焰勾著唇角打趣,語氣里有種對龍迦藍絕對的信賴,「他打個哈欠,都能讓結界裡的靈草開花。」
「他和你們,不一樣嗎?」川竹有些好奇。
幾個人對視一眼,海恩司自然接過話,娓娓道來介紹:「你知道理事會有六位獸神理事。你所見的我們五人是擬獸神,即實力已入獸神之列,但在學院中還有修行課業,尚未完成神性轉化。而龍迦藍——」
「他很早之前就完成了這一聖禮,已入神界。」
「那他還留在獸神學院?」川竹忍不住低聲問。
「這也是所有人都好奇的謎題。」海恩司聲音放輕,「他自願守在有三界轉換結界的星辰花園,成了星辰花園的守護者和引導獸魂轉化的使者。外界都知道那聖地連著歷屆獸神入神界的天梯,卻不知道惡靈的度化也在那裡。」
川竹驚訝地捂住嘴:「那裡不只是聖地?」
赤焰難得好好說話地嘆口氣:「那是閱盡神性、人性、獸性和魔性的結界,也是一個沒有時間流淌、長久等待的地方。那對獸神們來說,是一種消磨。龍迦藍願意守在那裡的原因沒人知道,但似乎……是被什麼桎梏困在了學院。」
桎梏……
連看起來掌控一切的龍迦藍,也有不為人知的心結。川竹暗暗唏噓,他把自己困在星辰花園,她卻被困在兩個靈魂的拉扯中,無法言說的真相里。
「情報塔那邊,還繼續查嗎?」收尾時,凌豹雙腿交疊地架到桌子上,仰頭感嘆地問一句,「鷹非應該知道什麼,但看起來他選擇不透露。「
「還怎麼查?」赤焰哼唧一聲,「一個動作比泥還滑,一個嘴比石頭還硬。」
那夜色少女是個人物,已經開始分裂理事會了。
「看來她是要釣遍理事會的魚塘。」
「不,」海恩司交叉雙手,「釣魚的人不會把自己也搭進去。她是在——投餵。」
這個詞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拍。
投餵。
不是等著獵物咬鉤,而是獵人在耐心地、一點一點地,把自己送到每個獵物嘴邊。
「我原本很好奇,撩撥卻不現身。」海恩司冷靜地說,「那個夜色少女,到底想要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捕獵遊戲嗎?風月情事嗎?這些……可能只是表象。」
川竹坐在桌角,仔細聽著,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海恩司到落地窗前,逆光而立。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傾瀉而下,銀色的發尾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一尾游弋在光里的魚。
「也許,她想要的東西,根本不是我們本身。」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時,一道不慌不忙的聲音如絲綢般,滑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既然這樣,不如換個思路?」
所有人循聲望去。
斯蘭雪霽眼波流轉間仿佛帶著鉤子。他單手托著腮,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狐系的圍剿,往往比蛇系的引誘,更讓人無法招架。」斯蘭雪霽唇角微挑,聲音輕柔得讓人酥了骨頭,「既然都想知道那『夜色少女』的目的,不如——讓我們『雙子』去問問?」
雙子,圍剿?
川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口袋裡,竹寶輕輕拱了拱她的手指,細小的聲音帶著一點顫:「川竹……我們是不是,逃不掉了?」